周文雍与陈铁军。 资料图片
小学生在周文雍陈铁军烈士纪念馆开展爱国主义教育。
1928年《申报》报道了周文雍陈铁军慷慨就义的事迹。
周文雍故居。
1928年2月6日，元宵节，广州红花岗刑场，周文雍将围巾披在陈铁军身上，握着她的手并肩而立。两人视死如归面对敌人的枪口，用生命完成了人生最后、也是最壮烈的一次抉择——英勇就义。那一年，周文雍23岁，陈铁军24岁，他们用无悔青春和短暂生命诠释了共产党人的坚定信念。2009年，周文雍、陈铁军夫妇入选“100位为新中国成立作出突出贡献的英雄模范人物”。
“头可断，肢可折，革命精神不可灭。壮士头颅为党落，好汉身躯为群裂。”周文雍写在监狱墙壁上的绝笔诗，至今读来仍令人热血沸腾。
策划/统筹：谷江民 傅健 文/图 江门日报记者 严建广王鼎强（除署名外）
生在侨乡 心怀天下
宝顶村，位于江门开平市百合镇，是茅冈村委会下辖的一条自然村。村中有一座岭南风格的青砖瓦房，就是革命烈士周文雍的故居。
周文雍，1905年8月出生于宝顶村一个贫寒的私塾教师家庭。父亲以教书为业，收入微薄，全家生活拮据。
“周文雍的家境原来是可以的。他的爷爷在美国做小生意，他的哥哥也跟着爷爷在美国。他们在美国挣钱，寄回家乡。后来，家道中落。”周文雍烈士后人，江门市、开平市两级关工委特约宣讲员周弘毅说，周文雍从小便跟着父亲到私塾读书，展现出超乎常人的勤奋与聪慧。进入横石里作求小学后，他成绩优异。然而，由于家庭困难，他不得不一度辍学，到茅冈圩一间小杂货店做“伙头仔”，靠打杂补贴家用。
江门是中国著名侨乡。这里的人敢闯敢拼，既有漂洋过海谋生存的勇气，也有眷恋故土、回馈家乡的情怀。在茅冈，漂洋过海的华侨，在异国他乡受尽屈辱，却始终心系故土，捐资办学、修筑碉楼。茅冈圩的杂货店里流转着南洋的信息，村里一座座碉楼诉说着华侨爱国爱乡的故事。周文雍当年求学的横石里作求小学就是华侨捐建的。
“周文雍虽未曾远赴海外，却深受侨乡‘开眼看世界’风气的浸润。密切的跨国往来，推动新思想、新思潮广泛传播，让他早早直面民族危亡、救亡图存的时代课题，挣脱了传统乡土社会的思想桎梏。”江门市委党校中共党史和党的建设教研部副教授、博士刘勇表示，“心系天下”于侨乡子弟周文雍而言，绝非空洞口号，而是在中外对比中萌生的精神自觉，周文雍看到海外华侨的艰辛与祖国的屈辱，自然将个人前途与民族命运紧密联系在一起。
白色恐怖 坚持斗争
1922年秋，17岁的周文雍在亲友资助下考入享有“红色甲工”美誉的广东省立第一甲种工业学校（以下简称“甲工”）机械科就读。
从开平乡村来到广州，周文雍接触到更广阔的世界，也遇到了影响他一生的革命引路人。“当时，阮啸仙、刘尔崧、周其鉴等学生运动领袖就在这所学校宣传革命思想。在他们的影响和指导下，周文雍如饥似渴地阅读进步书刊，接受了革命思想，积极参加革命活动。”开平周文雍陈铁军烈士陵园管理处主任林伟龙说。
在这所红色学校，周文雍接受了轰轰烈烈的革命洗礼。1923年，周文雍加入社会主义青年团，不久后任甲工团支部书记、学校学生会主席，开始走上革命道路。1925年，周文雍加入中国共产党，先后任青年团广东区委执行委员、中共广州市委委员、中共广州市委工委书记。1927年11月，当选为中共广东省委常委。
1925年省港大罢工爆发时，周文雍担任广州沙面洋务工会的领导工作。他深入工人群众，组织罢工斗争，解决罢工工人的后顾之忧。在大罢工中，周文雍经受了很好的锻炼，成长为广州工人运动领袖刘尔崧的得力助手。“他不再是那个只为个人前途担忧的农家少年，已经成长为一名有着坚定信仰的职业革命家。”林伟龙说。
1927年，蒋介石、汪精卫相继发动反革命政变，大革命惨遭失败。广州和全国一样，笼罩在白色恐怖之中，大批共产党人被屠杀，革命陷入低潮。此时，选择退缩还是继续战斗，是对每一位共产党人的生死考验。周文雍没有丝毫犹豫，仍然机警地坚持斗争。他遵照党的指示，与其他同志一起，把各工会的工人秘密武装，如剑仔队、工人自救队、省港罢工工人利益维持队等武装起来，统一编为广州工人赤卫队，并成立总指挥部任总指挥。陈铁军受党的派遣，给周文雍当助手，协助他积极筹备广州起义。为避免引起怀疑，周文雍与陈铁军以“夫妻”名义开始建立秘密联络机关。
1927年12月11日凌晨，震撼中外的广州武装起义爆发了。经过激战，起义军占领了广州珠江北岸大部分地区，并成立了广州苏维埃政府——第一次在中国的大城市中通过工农兵代表大会选举产生的，由中国共产党独立领导的完全新型的革命政权。周文雍被选为广州苏维埃政府人民劳动委员。
“广州起义第一次开创了城乡配合、工农兵联合举行武装起义的先例，‘是中国苏维埃革命阶段的开始’，是对国民党反动派叛变革命和实行屠杀政策的一次英勇反击。”江门市委党史研究室三级主任科员翁家林说，周文雍作为广州起义总指挥机关领导成员、广州起义骨干力量——广州工人赤卫队的总指挥，在重整广州工人队伍，组建工人武装力量，筹备和领导广州起义等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
但是，国民党反动派在帝国主义支持下，合力镇压了革命，广州起义在第三天遭到失败。周文雍率领部分起义武装，与数倍于己的敌人奋战，杀出一条血路，辗转到香港。
起义失败后，广州的党组织遭到严重摧残和破坏。中共广东省委在香港召开会议，决定重建党的组织，恢复革命斗争。周文雍勇敢地承担起党交给他的重任，于1928年1月，与陈铁军再次假扮夫妻，重返广州。
“在当时的环境下，这一次回去，无异于自投虎口。但周文雍没有退缩。”林伟龙说，“周文雍的‘不怕死’绝不是一时冲动。当一个人把自己的生命同千千万万人的解放联系在一起时，个人的生死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这就是共产党人的‘大我’境界。”
开平市百合中学周文雍陈铁军班学生陈舒淇说，“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周文雍陈铁军就有这样的精神。”
被捕入狱 舍生取义
1928年2月2日，由于叛徒出卖，周文雍和陈铁军在广州荣华西街的秘密据点被捕。在狱中，敌人对他施以“灌辣椒水”“坐老虎凳”“竹签钉指心”等各种酷刑。周文雍几度昏死过去，却始终没有吐露半个字。敌人强迫他写“自首书”，他就在监狱的墙壁上写下了共产党人“革命精神不可灭”的不朽诗作。陈铁军在狱中表现得同样坚强。反动派无计可施，便判处他们死刑。赴刑场前，周文雍与陈铁军在铁窗前，神态自若，大义凛然，拍下了一幅双人合影。“这也是目前能够找到的周文雍的唯一一张照片。”林伟龙说。
1928年2月《申报》关于周文雍和陈铁军被审讯及押往红花岗枪决的报道中，这样写道：是日（1928年2月6日）下午二时，法官遂命卫兵将周陈绑赴郊外红花岗执行枪决。周夫妇临刑时，容色不变，沿途均呼“共产党万岁”等口号。又据粤报载称，周夫妇摄影后，执法官传令提周夫妇出堂，周遂携其妇昂然直出，周文雍服杂绒西装，头围冷巾，双手插裤袋中，侧首作睨视状……
“中华民族的历史长河中，每逢民族危亡与时代困局，总有一批仁人志士挺身而出，以血肉之躯筑起救亡图存的长城。”林伟龙说，“面对死亡，周文雍陈铁军的淡定和从容，正是这一民族精神特质的生动缩影。他们在风雨如晦的岁月里以坚定的信仰和无畏的牺牲，展现了中华民族在困难时期前赴后继、向死而生的精神底色。”
“这就是信仰。周文雍陈铁军光荣牺牲的时候，党的力量还比较小。但是，他们不怕牺牲，为什么呢？就是因为他们相信共产党能够领导胜利，并走向胜利。”周弘毅说。
翁家林表示，周文雍参与和领导的武装斗争实践，为中国共产党探索农村包围城市的革命道路等提供了宝贵经验；其敢于斗争、舍生忘死的英雄气概是对伟大建党精神的生动诠释。
为民谋福 后辈铭记
近百年过去，周文雍的家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家乡人民从未忘记这位赤子。
在茅冈村，“文雍街”“团结街”“胜利街”纵横交错，英雄的名字刻进了街巷。村中的镇东楼——这座当年周文雍读书的碉楼，如今成为“碉楼下的党课”课堂，老党员、烈士后人在这里一遍遍讲述英雄的故事。
开平周文雍陈铁军烈士陵园矗立在325国道旁，2016年被国务院公布为国家级烈士纪念设施。每年，数以万计的党员干部、青少年学生前来瞻仰，接受革命精神洗礼。
“今天，学习先辈的革命精神，我觉得有一点特别值得学习传承，就是他的群众观。”周弘毅说，“正因为他心中始终想着为群众谋幸福，所以才能够‘好汉身躯为群裂’。今天我们做工作，也一样不能离开群众支持。”
“从小听周文雍、陈铁军的故事长大，他们让我明白，一个人活着，不能只为自己。”茅冈村党支部书记周锦彬说，作为村干部，就是要想办法为村民谋幸福，带领他们走上富裕之路。
在百合初级中学，“周文雍陈铁军班”的牌匾熠熠生辉。“在新时代，传承他们的精神，就是遇到困难时不畏惧，要敢于面对。”周文雍陈铁军班学生黄颖愉说。
从开平的一条小村出发，周文雍走向了广州和全国的革命洪流，生命最终定格在23岁。他用生命诠释了：初心如磐，不在言语动听，而在无论顺境逆境、生与死的考验中，始终选择忠于信仰、忠于人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