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节当天,江海区上演两场龙舟盛事，活动氛围热烈。图为在张围河举办的礼乐八坊龙舟贺端阳活动现场。况琼琪 摄
□江门日报记者 胡晴晴 何榕 张浩洋
鼓声震岸，桨影翻飞。
6月19日，农历五月初五端午节，江海区横沥河与张围河上演了两场龙舟盛事：外海街道九龙巡游劈波斩浪，礼乐街道八坊会龙呐喊震天，水花四溅、人声鼎沸，江海人的“端午魂”燃烧得滚烫。
可当热闹褪去，回味整个“龙舟月”，镜头慢慢推近，你会发现，真正让人心头一热的，从来不是河面上的龙舟竞渡，而是那些或在龙舟上、或在两岸旁的江海人。他们才是这个节日里，最生动、最滚烫的注脚。
“霸头位”的老街坊
端午节当天7时不到，横沥河两岸已是人头攒动。不少街坊早就过来等候，“担凳仔、霸头位”。家住外海街道直冲村的陈伯攥着小孙子的手，目光紧紧锁着龙溪桥前的放龙点。“每年端午都来凑这个热闹，听着鼓声才叫过节！”陈伯的话，道出了无数江海人的心声。
在张围河，氛围同样热烈。摇着蒲扇的老人，举着长焦镜头的摄影爱好者，牵着孩子专程赶来的年轻家长，观众沿着河道护栏排起长长的人龙。来自香港的李女士，提前一天就让亲戚帮忙占位，只为占据最佳视野。
这些“霸头位”的老街坊，就是江海龙舟文化最忠实的守护者。他们不需要复杂的理由，端午看龙舟，就像呼吸一样自然——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节日记忆，是代代相传的生活仪式。
82岁还在拼命敲鼓的“老少年”
在礼乐龙舟的鼓手位置上，坐着一位82岁的老人。他是江门市江海区礼乐龙舟竞技协会会长邓林见。“我是1944年出生的，现在还去打鼓。只要下了船，我都会拼了命去赢下比赛。”这句朴素的宣言从他口中说出，让人动容。
邓林见深耕礼乐龙舟60余载，见证着礼乐龙舟的起落与发展。礼乐龙舟有300多年历史，2007年入选广东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竞渡时使用的8条传统大龙舟，每条全长35.1米，定员71人，全是以坤甸木手工打造。
邓林见不仅是礼乐龙舟竞技协会的会长，更是这百年传统的活态传承者。
“每当礼乐举行龙舟活动，很多在外经商的礼乐乡亲都会特意回乡，参与龙舟竞渡活动。”邓林见说。龙舟，对于礼乐人来说，从来不仅仅是一场比赛，而是一根牵系乡情的纽带。这位82岁还拼命打鼓的“老少年”，正是这根纽带上最坚韧的一环。
让女性也能执桨的村党委书记
今年外海龙舟巡游的最大亮点，是一艘崭新的22人制凤艇。它由外海街道东南村慈善会的4名会长共同捐赠，与传统龙舟不同，这条凤艇专为女性体验而设。
“我们今年新增了一艘22人制式的龙舟，作为凤艇在巡游中向村内女性开放体验。”东南村党委书记苏锦荣介绍，“希望让更多对龙舟感兴趣的女性有机会上手执桨，亲身感受传统文化的魅力。”
暴雨中，女扒丁们执桨破浪，与另外八坊龙舟并肩前行。有在岸上撑伞驻足观看的女性观众表示：“明年我也来报名参加扒龙舟！”
外海龙舟始于明万历年间，八坊龙舟“其数配乎八卦，其色取诸五行”。多年来，龙舟一直是男性的舞台。苏锦荣和东南村慈善会的4位会长用一艘凤艇打破了这道无形的门槛，让女性也能执桨破浪——这不仅是对传统的致敬，更是对传统的革新。
“夹子脚”纹丝不动的艄公
在礼乐龙舟活动现场，鼓声震江面，众人目光紧盯竞渡龙舟上激情洋溢的扒丁，很少有人会留意船尾的艄公。他们会用双脚夹紧船沿，像一把不肯松开的夹子，任凭船身起伏，脚下分毫不动。
江海艄公的独门定力，全靠一双“夹子脚”——脚下扎根，手中掌艄，守住一船人的奔赴。
这是独属于龙舟艄公的坚守，他们用“夹子脚”诠释着什么叫作“守土有责”——一条龙舟71人的安全、一整个坊的荣辱，都系于这双纹丝不动的脚上。
端午的江海，龙舟自然是台前的明星。然而，把每年看龙舟当成了生活节拍的陈伯、用一生守护着一条条龙舟的邓林见、让凤艇划进了外海历史的苏锦荣等人、在无人瞩目的角落守护一船人平安的艄公，以及提前一天占位的香港李女士、直播间里31.1万名线上围观的网友……他们都是这个“龙舟月”里不可或缺的注脚。
“一二三，扯离佢！”的呐喊
外海与礼乐的龙舟，在竞渡中传承着相通的技艺——行至赛道尽头，舵手以桡板示意，鼓手配合擂鼓，全体划手同步停桨、转身换位，这便是“转鼓”。
从起龙、采青，到转鼓竞渡，再到赛后的晒标、龙舟饭，每一步都是传统的延续。扒丁们每一次挥桨，每一声呐喊，都是对百年传统的回应。
外海龙舟2025年列入江海区非遗，礼乐龙舟2007年已是省级非遗代表性项目。但非遗的真正生命力，从来不在名录里，而在这些活生生的人身上——他们划桨、击鼓、呐喊、坚守，一代又一代，把龙舟从历史划进现实，再划向未来。
桨叶切开水面，水花飞溅，扒丁们齐声吼出那句300多年来未曾断绝的号令——“一二三，扯离佢！”“一二三”是计数，“扯离佢”是粤语“与对手拉开距离”的意思。这句口号里，藏着江海人团结拼搏、逆境奋进的精气神。
只要这些用心守护、传承江海龙舟文化的可爱的人还在，只要“一二三，扯离佢”的呐喊还在河面上回荡，江海的龙舟，就永远不会停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