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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二节在逆境中奋发图强

http://www.jmnews.com.cn 2004-9-29 17:13 江门新闻网

　　在发生世界性排华风潮期间，旅居世界各地特别是美洲和澳洲地区的五邑籍华侨生活条件之险恶是可想而知的。美国实施排华法后，在19世纪90年代初，发生了轰动美国的“黄金德事件”，围绕这一事件展开的维护人权与反人权、正义与邪恶的斗争，令人惊心动魄。黄金德祖籍台山，1873年生于旧金山，父亲是一位华侨杂货商。黄金德17岁时受父母之命回家乡完婚。1895年重返旧金山时，美国移民局依据美国1882年排华法案竟将其拘捕投入监狱。黄金德的家人及黄氏公所诉诸法律，进行营救，但加州地方法院判决立即将其递解出境。黄氏族人不服，上诉最高法院，1897年3月此案公开辩论时，轰动美国。华人社会全力支持黄金德，显示了从未有过的团结互助精神。最后，最高法院根据美国宪法第14条修订条例，判定黄金德应为美国公民。黄金德终于成为美国历史上第一位华裔公民。黄金德生于美国，依据美国的法律，他自然就是美国公民，只是由于他是华裔，险些成为排华法的“牺牲品”，这对号称“保护人权”、民主、自由的美国是多大的嘲弄啊!在“黄金德事件”的背后，人们很难想象，究竟有多少五邑籍华侨及其眷属遭到非人道的对待，断了生计，甚至生命不保，魂断天使岛!

          美国排华后，五邑籍华侨陆续离开西部的矿区、乡(渔)村，流人美中、美南、美东各地大城市，以求自保，从而加速了各埠唐人街的形成与发展，成为这些城市唐人街的开拓者。五邑籍华侨的经济生活从此发生了重要的变化。由于受到白人的歧视和排挤，五邑籍华侨为了生存，只得从事一些社会上需要、而白人又不愿干的行业，如洗衣馆、餐馆、杂货店等服务性行业，从事俗称“三把刀’’(剪刀、菜刀、理发刀)式的经济活动。这些行业都是小本生意，不需要高深的文化知识，五邑籍华侨经营得起。于是，凡有五邑人聚居的城市，都有五邑人开设的洗衣馆、餐馆、杂货店等，“三把刀”式经济成为五邑籍华侨的主要谋生手段，被称为华人社会三大“经济支柱”。

          五邑籍华侨主要从事这三种职业，他们常常受到白人的无理取闹和肆意破坏。为了保卫自身的经济活动，五邑籍华侨在“保卫华侨经济生命线”的号召下，积极发动其他地区的同业华人，团结一致，为共同利益而斗争。他们除了求得中华会馆、中华商会的保护外，还成立了同业商会组织，其中最著名的是1933年4月在纽约成立的“纽约华侨衣馆联合会”。1933年初，纽约市议会提出议案，规定经营洗衣馆者必须是美国公民，每年要交牌照费20美元，申请牌照时必须先交保证金1000美元。十分明显，这个议案是针对华人洗衣工人的。为了维护自身的生存与发展，谭光扳、陈三才等发动华人洗衣馆，于1933年4月成立“纽约华侨衣馆联合会”(简称“衣联会”)，代表了2000家以上的洗衣馆，是洗衣馆的同业商会组织。在衣联会的抗争下，纽约市议会不得不修改议案，取消了经营洗衣馆的籍民限制，牌照费减为10美元，保证金降为100美元。此外，纽约、旧金山、波士顿、芝加哥等地的华人餐馆也成立了同类组织，以维护及促进同业者的共同利益，五邑籍华侨餐馆业主也是这类组织的积极参与者。

          除了洗衣、餐馆和杂货这三大支柱行业外，在逆境中奋发图强的五邑籍华侨，还在美国创办了一些新的较大型的华资企业，涌现了不少杰出的华人企业家。

          1．食品罐头业。其创始人是台山籍的刘兴(又名刘儒伶)。1891年，他在旧金山华埠创设了太平洋果类加工公司。到1901年这家罐头厂已发展成为太平洋沿岸最大的果类加工厂。1904年，他在奥克兰创办华安公司(邑人习称“刘兴果偈”)，专制罐装果类；蔬菜，以鹿皮为商标，远销美欧各国。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刘兴的商务再扩展，1917年在加州蒙特雷市开设湾边罐头厂，生产罐装沙丁鱼，成为有名的“罐头王”。1916年，他在墨西哥的墨西卡利投资华墨公司，种植棉花。刘兴在旧金山是两家工艺品店、一家杂货店和两家旅馆的股东。在奥克兰是布店的老板。此外，他在中国也有多项投资。

          台山籍赵贤也是罐头业开拓者之一，19世纪90年代，他在旧金山附近开设了普雷西塔罐头厂。1906年，他又扩大营业，在旧金山半岛南部的阿尔维索开办安丰公司，制装番茄罐头。赵贤的儿子赵灿垣承继安丰公司后，锐意经营，扩充设备，使之成为名列全国第3位的罐头厂。1920年，他在萨克拉门托河三角洲的埃尔顿镇(邑人称埃仑顿)，租地2000英亩，种植芦笋，并在附近建厂制装芦笋；在旧金山的梅菲尔德镇设罐头厂，制装果类和番茄。1929年，赵灿垣扩建亚路威尔罐头厂，在犹巴垦荒180英亩，创办灿垣农场公司，扩大芦笋生产，被称为“芦笋王”。20世纪20年代在洛杉矶一带推销的芦笋，约有八成是华人农户供应的，赵灿垣是主要供应者。

          台山籍华侨陈伯兴等集资于1918年在奥克兰创办的威斯顿果类罐头公司，也取得很大成功。

          2．航运业。1915年，刘兴、伍盘照同香山县(今中山市)商人陆步瀛兄弟、邝祝敬等人，以抵制日本对中国的侵略为由，组织中国邮船公司，经营中美两国之间的航运。通过集股得美金210万元，另中华会馆投入1万美元，购置“中国”号、“南京”号及“尼路”号3艘轮船。刘兴任公司总理，陈达为副总理。这3艘船定期(每20天1次)由三藩市开航直达上海，途经檀香山、横滨、长崎、马尼拉、香港。至1922年，共运载6000人左右。由于经营不善及腐败，加之一战后美国大公司的激烈竞争，邮船公司严重亏损，被迫于1923年宣告破产，船只被没收。

          1932年，台山籍邝炳舜同刘纪才、李立生、黄锦添等与美国商人合组中美船务公司，先后租赁“广州”号、“上海”号、“汉口”号和“亚洲”号4艘船，在中美之间航运，但因业务不景气，不及1年即停业。

          3．金融业。五邑籍华侨在逆境中创办银行，是有胆有识的举措，其创始人是刘兴。1907年，刘兴同陆润卿在旧金山创立广东银行(又名金山广东银行)，由陆润卿任总理，刘兴任副总理。公司实行股份制，初定每股50元，资本额30万元(后增至100万元)，分500股，全是华侨资金。专门接驳美洲各埠汇兑，并设储蓄、按揭等生意，储款逾400万元。起初以“华资华营，挽回利权”为号召，业务甚佳。后投资25万元另建新址，迁入新址后改由刘兴任总理。由于刘兴误售过量股份给香港东方银行，使之控制了银行。1926年，东方银行倒闭，广东银行受牵连被迫宣布停业。1928年正式关闭。广东银行在逆境中运行了20年，这不能不说是五邑籍华侨创造的一个奇迹，它开创了美洲华资银行的先声。

          4．园艺业。以刘锦浓的贡献最卓著。刘锦浓(1860-1925)，又译作刘金缵。生于台山附城横湖乡，1872年赴美国谋生，先后在旧金山、马萨诸塞州多个鞋厂做工。一个偶然机会，他结识了芬妮?蒲安臣小姐(美国驻中国外交官蒲安臣的堂妹)，后成为她家的园丁。刘锦浓小时候曾跟母亲学过传授花粉的知识和技术，他在芬妮小姐的支持下，在果园里从事培育新品种的试验，培育出了早熟的樱桃、葡萄、桃和西红柿等优良品种。1886年他因肺结核回国治疗。后来芬妮在气候温和的佛罗里达州迪兰镇买下一块45英亩的园地和一所房子，邀刘锦浓到那里去疗养。1888年起，刘锦浓用地中海甜橙的花粉传授给当地迟熟的哈特橙，终于成功地培育出抗霜冻、耐潮湿、成熟期长的甜橙新品种，人称“刘锦浓橙”、“刘橙”，五邑籍华侨称“金山橙”。刘锦浓一生还改良了草莓、香柚、杨梅等果树品种。1911年，美国果树学会授予刘锦浓威尔德银质奖章，以表彰他对美国园艺学的杰出贡献。1912年，美国佛罗里达州格伦?圣玛丽苗圃公司与刘锦浓签订销售“刘橙”的合同。“刘橙”很快蜚声全美，刘锦浓也得到了“植物魔术师”的雅称。

          刘锦浓去世后，迪兰镇商会及佛罗里达州的果农集资为他办理丧事，并为他塑像立碑纪念。1933年芝加哥世界博览会上，1939年纽约世界博览会上，都安放了刘锦浓的半身塑像。美国、中国和世界人民永远不会忘记这位为美国的园艺业立下丰功伟绩的华人园艺家。

          5．中医业。中医是中华民族优秀的医学遗产，在海外，白种人或疑之，斥为“不科学”、“妖医”，信服者寥寥无几；或惊奇其疗效。梁启超惊呼“大奇”，他说：“西人性质有大奇不可解者，如赏杂碎其一端也。其尤奇者，昔如嗜用华医。华医在美洲起家至十余万以上者，前后殆百数十人。现诸大市殆无不有著名之华医二三焉”。“及至美洲，其类此者，数见不鲜，所有皆中国草药，以值百数十钱之药品，售价至一金或十金不等，而其门如市，应接不暇，咄咄怪事也。”

          五邑籍华侨在美国从事中医而成名者，开乎的李悦大父子、台山的伍于念和许昌雅是其中的佼佼者。

          李悦大出生在开平迳头乡龙按村的一个中医世家，1860年到美国谋生，在金矿和铁路工地为华工服务，成为有史可查的第一位在美国悬壶济医的中医。在他的影响下，其子李煜棠也来到美国，在柏克莱加州大学攻读医学。后来成为美国的模范医生。

          伍于念(1863-1952)，生于台山四九下坪西边巷村。1883年作为赊单华工随父亲来到美国华盛顿州当金矿工人，后又转到俄勒冈州约翰迪金矿区“挖金”。这里环境恶劣，民生艰苦，疾病流行，伍于念利用自己在家乡学过中医和民间草药治病的知识，济世救民。他用药如神，医德高尚，看病收费贫富有别。他常说：“穷人很需要钱，我何须那么多钱!”他还上门送医送药和邮药治病。1918-1919年，俄州东部流行性感冒肆虐，西医对此束手无策，上万人被夺去生命。伍于念用中草药使无数病人康复如初，“神医”的名字于是在俄州广为流传。伍于念病逝于波特兰，终年89岁。他在约翰迪市的住宅和诊所“金华城”楼，现经美国历史文物保护部和约市政府重修，作为纪念馆从1979年春节起对外开放供人参观。1985年6月，约市政府规定每年6月为“中国节”，以纪念华人劳工和“神医”伍于念在开发俄州东部所作出的重大贡献。

          许昌雅(1868-1926)，生于台山水步青龙区水头堡龙安村。1888年到美国西雅图谋生。起初做苦力，工作之余，喜读中医中药书籍。1899年，他用积蓄开设永和药材行，经营中草药生意，特制中国凉茶出售，并为人治病。一些白人也慕名前来就诊。一位市议员的夫人患腹痛症，西医久治不好，后经许医生细心诊治，服用了四五剂中药，恶疾即根除。许昌雅声名大振，永和药材行门庭若市。西医忌之，到处散布中医中药不科学、草药不卫生，并诉诸法院。这位市议员主动为许昌雅辩护，他以自己妻子的例子作证，说明中医中药能为人类征服病魔服务。

          在从事中医而发迹的五邑籍华侨中，还有开平华侨张进良。他于光绪十三年(1887)从开平来到美国俄勒冈州“挖金”，后来利用在家乡学到的中医草药知识改行从医，为乡亲和白人治病，逐渐发迹，赢得人们的尊敬。

          除美国外，美洲其他—些国家，五邑籍华侨也有—些成功人士。

          1．在加拿大。开平籍华侨张广就1916年在一小镇开设一间中餐馆，取了一个洋店名叫“查理”，以招徕西人。张广就烹调技艺很高，加上服务热情，生意十分兴隆，人们只知“查理”而不知张广就。

          新会籍华侨蒋焯，在卑诗省三角洲地区兰拿埠务农，种植马铃薯(俗称“薯仔”)，供应温哥华等市镇，逐步发展成为大农场公司，人称“薯仔大王”。他还拥有多家船屋，经营渔业。

          2．在墨西哥。恩平籍华侨张培作1917年来到墨国加命埠谋生，经营火鸡场和杂货，不几年便发迹。

          3．在秘鲁。台山籍华侨伍时畅、伍于衍、伍于赞等开设于赞公司，经营烟草和橡胶制成品，该公司成为当地最大企业。

          伍松悦在秘鲁创业时得到伍时畅等族人的大力资助，他同刘会、伍农等合股开办了3个农牧场，成为大农场主；后又在卡亚俄经营中餐馆，成为一位富商。

          在实行“白澳”、“白新”种族主义排华政策的澳大利亚和新西兰，五邑籍华侨的境遇也如美、加等国家的华侨一样艰难险恶。在这两个国家里，五邑籍华侨为了能生存下去，也只好从事下等的、与白人无争的职业，如餐馆业、洗衣业、杂货业、蔬菜种植业、家具业等，或充当家庭仆役等。同样，也涌现了几位著名的实业家，如刘光福、黄柱稳、黄来旺、谢日昌等。刘光福在凹世纪20-30年代，长期在永生公司供职，为澳华人在香港和亡海开办的先施、永安、新新3家公司作参谋，并参与上海大新公司(现上海第一百货公司)的兴建工作，公司经理蔡昌赠送他一块铜牌，上刻“劳苦功高”4个大字。1928-1933年，刘光福出任新南威尔士州华人商会副会长，努力发展澳、中两国贸易，商会在发给他的奖状里，赞扬他“卓绝坚毅百折不挠之精神久为中外人士所钦佩”。(1)

          民国初年至抗战期间，五邑籍华侨在澳国创办的中澳轮船公司最值得一书。1917年11月刘光福同郭标(香山人，永生果行经理)、余荣等人筹建中澳轮船公司(又称中澳船行)。不仅澳国，新西兰、香港等地华人都踊跃投资人股，共集资10．8万英镑。公司董事会成员共15人，其中四邑籍者占6人，他们是：刘光福、余荣、伍时华、蒲郑、黄来旺、黄柱稳。刘光福任总经理。公司先后购买“嘉宝”号和“维多利亚”号两艘轮船，以货运为主，航行于澳东部各港口与香港之间。后又向中国租用了一艘客轮发展客运服务。船行开业不久，两艘货轮被澳政府征用两年，用于一战期间的货运，公司损失了两万英镑。加上英、日轮船公司的破坏、董事会内部的纷争，1921年刘光福被免职，由余荣任总经理。1924年公司倒闭。中澳轮船公司在刘光福等的领导下惨淡经营了多年，显示了华人的经济实力和管理能力，对促进华侨华人的团结、提高民族自尊心和澳中两国经济交流发挥了积极的作用，在五邑籍华侨华人历史上写下了不寻常的一页。

          总之，从民国初年至抗战期间，五邑籍华侨虽然处在白人种族主义的仇恨、排挤、杀戮的阴霾之下，人权毫无保障，生活环境极端险恶，但他们在逆境中奋发图强，顽强地生存了下来，并创造了不平凡的业绩，令西方人刮目相看，为中华民族争了光。自强不息、奋发图强的伟大精神是五邑籍华侨取得成功的根本原因，这种精神值得每一个中国人学习和发扬光大。

          这个时期也是世界资本主义从自由竞争向垄断阶段过渡的时期，资本主义国家之间、资本主义国家内部各经济集团之间的竞争非常激烈，本来就已经受到歧视和排斥的华侨企业家们，处在这样一种国际环境中，他们的命运早就注定了。加上华侨企业家们的企业规模较小、资金不多、管理经验缺乏、内部纷争不已，他们的发展遇到的困难就更大了。在美国，像刘兴、刘锦浓，在澳大利亚，像刘光福这样有作为的企业家，他们创办的企业最后都逃脱不了破产、倒闭的命运。刘兴的晚年贫困潦倒，十分凄凉。为美国培育了新一代果树优良品种——“金山橙”  (刘橙)并使美国的大公司获得滚滚财源的刘锦浓，1923年病逝前已是身无分文，他去世后是乡亲们及他所在的迪兰镇商会凑了钱来为他办理丧事的。这一方面说明，五邑籍华侨的每一步发展都是步履维艰，前途多舛；另一方面说明，五邑籍华侨所取得的每一点成绩，又是多么的了不起!五邑籍华侨不愧是中华民族的优秀儿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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