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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一节继续向海外移民

http://www.jmnews.com.cn 2004-9-29 17:13 江门新闻网

　　美国等西方国家实施排华法，对五邑籍华侨产生的影响是灾难性的。由于华人被禁止入境，加上华侨的自然死亡等原因，这些国家的华侨人数在急剧减少。以五邑籍华侨最集中的美国为例，其大陆的华人由1890年的107488人下降至1900年的89863人。20世纪初期，这个数字继续下降，直到1920年达到最低点，只有61639人。之后，华人人口才慢慢回升，1930年达到74954人，在宣布废除排华法前的1940年再升至77504人。增加的这部分华人主要来自五邑地区。

          人们不禁要问：在美国实施排华法、不许华人进入美国的情况下，五邑人是怎样进人美国的呢?这里应验了中国一句古语叫做“天无绝人之路”。这个时期，包括五邑人在内的华人进入美国的途径主要有两条：

          —是冒死偷渡。华人主要是从美国的邻国加拿大、墨西哥伺机偷关进入美国。起初，因美、加和美、墨边境都未严格进行盘查，华侨通过贿赂关员或其他办法取得一定成功。如1911年墨西哥发生革命，一些华侨趁机进入美境，人数多达527人。1922年美国会通过法案特许当时仍留下来的365人合法居留权。这些人很多定居在圣?安东尼奥市，到40年代这里的华人已发展到500多人。1923年以后加、墨两国相继禁止华人移民入境，这条路线便被基本上堵死了。但仍有少数华人冒死乘轮船偷渡，他们在船上当海员、厨工等，待船只抵达美国港口后潜逃上岸，达到偷渡入境的目的。有人估计1910-1920年间，通过冒死偷渡的办法，从加、墨两国非法进入美国的华侨最少也有7187人。

          二是“善良欺骗”。根据美国法律，凡出生在美国的人即为美国公民，美国公民的孩子有继承其父或母遗产的公民权，因而这些人就有权进入美国。1943年以前，真正在美国出生的华人是很少的，华人又被剥夺通过加入国籍而取得公民权的权利，因而，即使是这部分华人也没有办法申请自己的孩子进入美国。但皇天有眼，这个好时运终于给他们等到了。

          1906年旧金山发生大地震和火灾，这场灾难几乎把这个城市化为一片灰烬，市内存放档案材料的许多建筑物被夷为平地。华人便利用美国人对中国文化及习俗的无知，利用美国官员无法核查档案，进行“善良的欺骗”。许多华侨回国探亲后再返回美国时就向移民局申报家里生了孩子，而且都是男孩，不少人还申报生了“双胞胎”男孩。这样就制造了一个个“移民空额”。几年后华人便可以将这些空额及有关口供资料，转让或卖给其他华人冒名入境，这些人被称为“纸面儿子”(也有译为“合同儿子”的)。这种现象在五邑侨乡十分普遍，如新会古井霞露乡赵亚伦买了台山刘植山第五子的“出世纸”，以“刘迎梅”的名字来到美国。有材料说，仅1921—1924年间以美国(华裔)公民的子女(外国出生)身份进入美国的华侨就有8894人，其中相当一部分是“纸面儿子”。从1920—1940年以土生、土生子、土生孙身份进入美国的华人竟达71040人之多(其中包括真的和冒认的)，占这期间入境华人的51．8％。但是，华人作出这种欺骗行为是逼于无奈的，所以称之为“善良欺骗”。《唐人街——深具社会经济潜质的华人社区》一书作者周敏曾采访过一位92岁的台山籍美国华商，他以自己的亲身经历对此种行为作了阐释：“那时候，很难进入美国，因为法律不准中国移民来。我是作为商人而来的，我在纽约唐人街与香港之间做生意。我的妻子和孩子们留在家乡台山县。每次我回中国，我申报又生了一个儿子，亦领取出生证。这样，我把小儿子和两个侄子带到纽约来，把大儿子留在家乡照顾我的妻子，她一直留在家乡，直至最近才来美国。许多商人都是这么办的，否则谁能来美国呢?”

          本来，美国在实施排华法后，为了阻止“不符合规定条件”的华人人境，美国移民局分别在纽约埃利斯岛和旧金山码头设立了移民候审所，对所有进入美国的移民进行审查。华侨主要在旧金山候审所接受审查。旧金山大地震后，华人的“善良欺骗”引起了美国移民局的警觉，对入境华人的审查更为严格。由于原码头的候审所是太平洋邮船公司的一间小木屋，条件极恶劣，引起了广大华侨的抗议和美国开明人士的抨击。1910年移民局才在旧金山湾的埃仑岛(天使岛)另建新的候审所，它的一个重要工作就是逐一审查这些“纸面儿子”，核实他们的身份。被称为“天使岛之难”的人间悲剧就这样发生了。

          赴美华侨一到达旧金山，立即被送往天使岛按男女分隔开居住。首先是健康检查，不分男女赤身检查，有的妇女忍受不了这种羞辱而自寻短见。体检的目的是要“发现”华人移民是否患有某种疾病，一旦发现了，移民局便以“防止传染”为理由将他们遣送回中国。过体检关后便准备接受那无休无止、荒诞无稽的问“口供”和长时间的拘留“审查”。当年的《新宁杂志》曾载文揭露说：“而彼反复研讯，挑剔离奇，务令本人与证人之所供，必有一两句之不符，彼即执为假冒之铁证，立判拨回，无可转圆。例如男客，则问以一二十年前绝难记忆之事，以验证人所供之异同。女客则问以闺房内最秽最亵之事，必使咬牙忍羞尚不敢言。故虽以素称美国籍民之土生，二三十年久客之殷商，亦多以执一二言之乘错，至判拨回者。”这种审问常伴之以贿赂，钱能通关，快则几月、几周，否则要等数月到一年以上。美国华人参政先驱邓悦宁1919年从家乡开平赴美国时，就在天使岛上被关押审查了3个多月，在监禁中渡过了他的15岁生日，才获准进人美国同父亲团聚。天使岛的苦难与屈辱，在邓悦宁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了永远抹不掉的记忆，他发誓，有朝一日要当个律师，为华人争回公道、人格与尊严。有不少人因无法忍受这种精神折磨而自杀，有的人则在候审所的墙壁上刻下诗句，发泄心中的悲愤与绝望感情，如：

          木屋拘留几十天，

          所因墨例致牵连。

          可惜英雄无用武，

          只听音来策祖鞭。

          为乜来由要坐监?

          只缘国弱与家贫。

          椿萱倚门无消息，

          妻儿拥被叹孤单。

          纵然批准能上埠，

          何日满载返唐山?

          天使岛移民候审所于1940年关闭。从1910-1940年的30年间，共有17．5万名中国人在这里被囚禁过，不少五邑人魂断天使岛，留下了一页血与泪交织的历史!

          通过非法越境和“善良欺骗”途径进人美国的五邑籍移民究竟有多少，从未有过统计。但肯定会是不少，因为五邑是“美国华侨之乡”，尤其是台山、开平两市，几乎村村户户都有亲人在美国谋生。1906年旧金山火灾给了他们天赐良机，因此，“纸面儿子”到处都有。直到今天许多五邑籍华人的父亲或祖父一辈，当年都是改姓换名，利用“移民空额”来到美国谋生的，改后的姓名一直沿用至今。如笔者的伯父梅友图英文名音译叫李锦良。原来有一位叫方琛的华侨向一李姓华侨买来两张“出世纸”。这位李姓华侨当年向美国移民局申报他有两个儿子：长子李锦佳、次子李锦良。方琛将李锦佳的“出世纸”留给自己的儿子用，梅友图的父亲用800美元买下李锦良的“出世纸”，才得以移居美国。美国政府在50年代中期曾宣布，华人在1957年7月15日以前向移民局坦白其撒谎假誓行为者，概不追究并可重新调整身份。这期间，“西歧村人坦白事件”曾轰动一时。西歧村是台山一条村落，在20世纪上半叶，这条村子约有250多名许姓人以“纸面儿子”身份进入美国，也就是说，村子里几乎全部青壮年男丁都到了美国，大部分定居在旧金山一带。后来有部分人坦白，另一部分许姓人也被迫全体到移民局自首。这个例子是很能说明问题的。据移民局的统计，由1956-1965年，共有13895名华人到移民局“坦白”，揭发出冒籍华人22083名。虽然不能说这些华人都是来自五邑侨乡，但大部分人来自五邑侨乡，则是不容置疑的。

          从民国初年至抗战期间，美国的排华运动仍在继续进行，1910年以后对利用“纸面儿子”身份进人美国的华人审查又十分严格，但众多的五邑人还是冒着生命危险“以身试法”，企求进入美国谋生，究竟是什么原因促使他们这样做呢?根本原因是中国的贫穷和落后所致。1911年孙中山领导的辛亥革命，推翻了清朝封建帝制，创立了中华民国，但他在临时大总统的宝座上仅仅坐了三个月，便被复辟封建帝制的袁世凯骗了下台，接着而来的是南北军阀混战，争权夺利，鱼肉百姓。近代中国社会的根本矛盾不仅没有解决，反而进一步加剧了。民国后五邑侨乡日益猖獗的匪患便是有力的说明。

          台山和开平侨乡的情况最甚。早在清光绪二十一年(1895)，新宁知县李平书在《到县三月情形禀》中已指出：“近数十年来，出洋谋生者多，井里颇见丰足，外匪因之流涎，强窃劫掠之案层见叠出。”民国以后，盗贼横行年复年，军阀混战枪声紧，而且兵匪不分，兵助匪势，狼狈为奸，使匪患日益猖獗。民初为害台山最大的盗贼有梁朝贵一伙，后来，梁手下的小头目梁恩(肥仔恩)自立门户，与新会的匪首吴成(吴天成)等结伙，盘踞在两县交界处的古兜山，称为“新会帮”，为害台山和新会侨乡。陈祝三、叶兰初、单眼英等盘踞在大隆洞，匪徒多是信宜人，称为“信宜帮”。这两股匪帮一东一西，长期为害台山、开平、新会，给侨乡人民带来深重灾难。在台山，尤以靠近大隆洞的广海、端芬、海宴最为严重。民国六年至十五年(1917-1926)间，仅广海地区便遭梁恩、陈祝三等贼匪的抢劫73次，广海城及60多条村子受到洗劫，被劫者3213户、小学1间；被掳去和打死打伤者674人。其中民国六年十二月初四这一天，梁恩贼帮洗劫广海城，有100间店铺、700多户遭殃，掳去380人。盗贼不仅劫财掠物，还掳人勒赎，如不及时交出高得惊人的赎金便被“撕票”(杀死)。女贼头单眼英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王，她亲自动手削(宰)人，取肝下酒为乐，令人发指!古兜山至今仍存“剖人石”，就是这伙匪徒们的罪证。民国六年以后，《新宁杂志》开辟“盗贼世界”专栏，专门报道家乡各地被贼匪为害的惨况。家乡亲人蒙受的劫难牵动着海外亲人的心，他们纷纷寄钱回家，建碉楼、洋楼、买枪械组建民团，以求自卫。在五邑各县中，台山、开平的碉楼最多，其原因就在这里。与此同时，海外亲人抓住1906年以后出现的千载良机，用“纸面儿子”的方式申请自己的亲人到美国谋生，以避开这场劫难，摆脱贫穷落后的厄运。

          美国自南北战争结束后，经济飞速发展，美国人享有世界上最高的生活水平。生活在美国的五邑籍华侨，亲眼看到了美国的发展与进步；他们来自中国，又时刻铭记着祖国的贫穷与落后，其时，得悉亲人们横遭劫难，在水深火热中挣扎，一个个心急如焚，从而促使他们要千方百计地把亲人们救出苦难的深渊，不少人不惜用高价买来一张“出世纸”，让亲人到美国求生存、谋发展，圆他们一个“美国梦”。这成为民国后五邑人“以身试法”冒死进入美国和加、澳、新等西方经济发达国家的重要外部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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