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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二节 “猪仔华工”与“赊单华工”

http://www.jmnews.com.cn 2004-9-29 17:32 江门新闻网

　　鸦片战争以后，在内外因素的作用下，五邑地区的国际移民如开闸的洪水形成了不可阻挡的潮流，掀起了第一次国际性移民高潮。开平人“涉重洋如履庭户”，有的村镇几乎家家有人出洋谋生，有的一家就有十几人。台山人大规模出洋，在外人数超过开平，仅1854年在美国旧金山当年成立的宁阳会馆就接待台山籍同乡8349人，1876年在宁阳会馆登记在册的台山人多达1．5万，从同时期有3．4万会员的合和会馆(台山、开平、恩平人所建)规模看，在旧金山的台山籍人数肯定超过2万。1877年海宴沙栏村华侨李仍回乡时一次便带了200多人到美国当铁路工人。据记载，1880年在美国的台山人已经达到12万。1858年首批台山华侨受加拿大发现金矿消息的影响从美国加州进入温哥华地区，从事采金工作。新会北部乡村的民众有1／10往南洋，南部各乡的民众多到南北美洲。恩平也在这个时期有很多人去了美洲、澳洲，如最早到澳大利亚的恩平人陈广大就是1858年被卖“猪仔”到悉尼的；最早到加拿大的恩平人梁远可是在19世纪70年代初抵加的；最早抵达美国的一批恩平人是1880年前后出发的唐奕扑、唐存芙等。

          1854年旧金山四邑会馆和宁阳会馆接待的同乡人数达21500人，会馆自报在册会员16107人，而美国人的估计为1．7万人。22年后，五邑在美国加州的华侨人数明显增多。据1876年美国加州参议会对旧金山唐人街6大中国同乡会馆的调查，90200人中，冈州、宁阳、合和3个五邑人会馆就占有6．4万人。而1878年清政府第一任驻美公使陈兰彬在其日记《使美记略》中依据当地华人领袖的简要报告则称，6会馆拥有商民近16万人，其中五邑籍商民多达12．5万余人。这两个数据尤其后一个的可信性因为调查者的身份不同、被调查者的心态各异而必然受到一定的影响，但是五邑人在美国的势力仍由此可见一斑。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整个加拿大的华侨几乎都是广东籍人，其中四邑籍的华侨就占63．6％01

          澳大利亚的维多利亚州是澳洲华人最集中的地区之一，这里的华人主要来自台山、新会、开平和恩平，他们分布在墨尔本和维多利亚境内的乡间小城镇。最迟于1856(一说1855)年就建立了四邑会馆。在维多利亚东北部山区中一个叫“茵陈坑”的地方，先侨们修建了一座集体坟场，以安葬那些贫穷的海外孤魂。据当地史料记载，1852-1911年先后有2000多位华侨在此落葬。从姓名、原籍清楚的435人来看，五邑人占绝大多数：新宁245人、新会141人、开平12人，三县总人数占92％弱。19世纪60年代，涌人新西兰淘金的华侨多来自澳大利亚的维多利亚州，很多五邑人就是随着这股潮流进入新西兰的。

          五邑地区华侨在世界各地的分布格局，就是在这个阶段确定的；而且与移民的序幕期相比，国际移民迁移的主要方向转向了美洲，尤其是北美洲的美国、加拿大。

          随着19世纪后期北美、澳洲排华势力的增长，一些国家如美国等相继通过排华法案，五邑地区的国际移民运动进入低潮，出洋谋生的人数明显减少。同时我们也看到仍然有一些人想尽各种办法进入敌视华工而且关卡重重的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等国家。据宣统《开平县乡土志》称：“今虽美严入境之禁，英增人口之税，而多方营求假道者、偷关者，骈肩接踵，虽千金不惜。”这不是开平一地的现象，台山、恩平、新会同样存在。1906年美国旧金山的大地震也为五邑地区在排华期间仍然有移民迁入美国创造了条件。一些人花高价购买“出世仔纸”，以“纸面儿子”的身份进入美国，这在五邑各地都存在。欧洲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的经济恢复期里，由于劳力的缺乏，一些国家如英国放宽了移民限制，有些五邑人因此迁到欧洲，扩大了五邑华侨在欧洲的数量和分布范围。

          这一个时期的五邑华侨大致是通过“猪仔华工”和“赊单华工”这样两种形式迁往世界各地的。

          这里，我们首先有必要对这两类移民作一个分析。“猪仔华工”与“赊单华工”有无区别?目前国内学术界多倾向于认为本质上是一种类型。其根据主要有两点，一是在出发前都签有合同，他们被迫打工还钱，工作和生活环境都是奴隶般的；二是都经历了令人发指的“海上浮动地狱”的煎熬。这种认识我们认为值得推敲。出发前签有合同，这确实是两者共同的一个特征。正是基于这一点，我们同意用“契约华工”的概念来泛指这两种华工。出国的交通条件极其恶劣，也是事实，运送“赊单华工”的船只上也确曾发生过华工的暴动。但是，因此就认为所有的“契约华工”都是“苦力”、“猪仔”，或者确定“赊单华工”就是“债奴”，是人贩子实施的“隐蔽的苦力奴隶制”，对此我们则不敢苟同，至少五邑华侨不完全是这样。

          “猪仔华工”与“赊单华工”的区别是比较明显的。

          “猪仔华工”有这样几个特征：①进入猪仔馆的方式，主要是被拐骗、掳掠。②被强迫签订有5-8年期限的合同。③从一踏人猪仔馆开始就失去了人身自由，生活景况极其恶劣。④到达外国口岸再被拍卖给前来购买的雇主，在种植园、矿山、鸟粪场被监视劳动，限制活动范围，以其劳动来偿还债务。这类华工主要出现在南美洲、东南亚等地。

          “赊单华工”的特征为：①拐骗、掳掠不是招募这类华工的主要方式，华工自由地与雇主就船票、伙食的垫付和偿还签订合同。②华工在得到船票或获得保证后，就去广州或香港住进特为移民开设的客栈，等候启航。这些客栈通常接待同一地区的移民，移民与经纪人多有特殊的关系。③与“猪仔华工”签订的合同一般都有具体期限不同(多为5年)，“赊单华工”基本上没有明确的还债时间限定，多是规定工作确定后用每月的工资的一定比例偿还。④也没有规定到外国后必须为谁工作，负责接待、安置他们的主要是侨团。正是因为“赊单华工”具有这些特点，我们才不难理解19世纪50年代美国多次出现一些“赊单华工”拒不执行合同的情况。为了防止这种现象的蔓延，招募公司、船运公司才与侨团之间形成了非正式而严格的协定：侨团有义务监督“赊单华工”还清债务，没有还清债务的华工不仅得不到侨团开出的证明去购买返乡的船票，还会受到侨团的惩罚。这类华侨主要是到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以美国最典型。

          两者相比，应该承认“赊单华工”的人身自由度远大于“猪仔华工”，将两者等同看待是不合适的。为什么到美国的主要是“赊单华工”呢?这与美国的社会政治环境有直接的关系。鸦片战争以后，大量五邑籍华侨首先到了美国的加利福尼亚州。加州在19年9月就召开制宪会议，以1．2万多票赞成、800票反对通过了禁止蓄奴制的州宪法。因此，要想在这里实行“猪仔华工”  工"这种变相的奴隶制是很困难的。金矿开采、铁路修建这样的西部大开发工程急需廉价劳力的现实，也迫使资本家采用"赊单制"的方式来招募劳工。从而形成了境遇与"猪仔华工"有所不同的"赊单华工"。

          我们指出两者的区别，并没有否认大量"赊单华工"遭受的悲惨命运。这种分辨是为了更好地认识早期五邑各类华侨的特点。

          一  "猪仔华工"

          五邑上百万海外移民的历史中最为悲惨、辛酸的一页是鸦片战争以后的"猪仔"贩运。"猪仔"又作"猪崽"，系广东方言。贩运被掳华工的船只(俗称"猪仔船")，皆以木盆盛饭，开饭时"猪仔头"呼华工一同就食，其呼声与乡中呼猪进食相似，故有此蔑称，但仅见于华文文献，西方文献通称  "苦力"。

          鸦片战争前后，持续400多年的非洲黑奴贸易逐渐被废除，但是，美洲的开发和东南亚热带种植园的发展仍然需要大量的劳动力，尤其是1848和1851年美国加州和澳大利亚维州金矿的发现，使殖民地劳动力的供应更趋紧张。东南亚热带种植园的实验使殖民者受到启发:掠贩华人是弥补劳动力缺口的最理想方式。于是，西方殖民者直接闯到我国东南沿海口岸尤其是广东、福建，非法掠夺华工，形成了华工出国的高潮。五邑地区前往拉丁美洲地区和大洋洲各岛的华侨主要是通过"猪仔华工"的形式出去的，它是由鸦片战争以前东南亚的"猪仔"贩运演变而来的。贩卖这类华工又叫"苦力贸易"。五邑籍华侨被卖"猪仔"的历史到清朝咸丰、同治年间达到高潮，光绪中期以后便逐渐消失了。

          二  “赊单华工"

          五邑地区以这种形式出国的华工主要是去美国、加拿大以及澳大利亚。美国加利福尼亚淘金潮的兴起吸引了广大五邑地区的农民，他们具有发财致富的浓厚兴趣，一些华工在美国淘金赚了大钱的消息以及天花乱坠的招工广告的出现，使准备出国的人深信不疑。招工广告是这样描述华工们的"前途"的:

          美国人都很富，他们希望并且欢迎中国人到那儿去。那里工资高，房子又宽敞。至于吃和穿，更是任你挑任你选的。你可以随时给亲友写信寄钱，我们保证信和钱都能安全邮到。那可是个好地方，没有官府，没有士兵，人人平等。现在那儿己经有许多中国人了，你不会感到陌生的。那里也有中国财神，还有招工局代办处。别害怕，你会走运……。美国的钱多得很，随你花！

          看到这样的宣传，急于摆脱贫困和政府压迫的中国农民谁不动心？！于是，一些外国在广州、香港开设的船运公司和早年到美国积累了一定资本的五邑籍华侨受美国金矿开采公司和铁路公司的委托回乡开始招募"赊单华工"。很多身无分文的农民争先恐后地应招，与雇主签订垫付船票、途中伙食经费的合同。他们后来的命运虽然比"猪仔华工"好一点，但是在一个人地生疏，语言不通的环境，仍然逃脱不了同乡侨团或雇主的种种欺诈和盘剥，仅船票钱就是一笔不小的债务。船票一般是40元，到美国后连本带利就要100多元。这还不算伙食钱。因此，很多带着种种幻想去淘金的五邑籍华工到最后无钱返乡而客死异邦。仅光绪十四年(1888)至十八年(1892，新会侨团从旧金山运回埋葬在新会会城镇圭峰山西南麓黄坑的无名氏华侨骸骨就有387具。这样的"义冢"在新会有6处之多。它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当年“赊单华工”悲惨的命运。

          前往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的五邑籍华侨除了“赊单华工”外，还有不少人是自由移民。他们或者抵押田产、店铺，或者向亲友举债，或者靠远在异乡的亲友寄钱回来买船票，前往美国。他们离开故乡登船远渡重洋，或登陆美国后的生活工作都是自由的。当然借钱出洋的华侨仍然有还债的义务，否则他在华侨社会和自己的家乡都会成为不受欢迎的人，其家族也会蒙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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