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传和 整理
会城过去的读书人喜欢吟诗作对,往往把广州方言融入对联,作出雅俗兼备、妙趣横生的方言对联,令人读了忍俊不禁。广州方言对联通俗、生动、形象,接近民众,反映平民生活,令人喜闻乐见,广为流传。现举出几副过去会城流行的方言对联:
“一拳打出眼火,
对面睇见牙烟。”
“四面云山谁作主?
一头雾水不知踪!”
“狗仔煨浓,依牙飞扒戴黑帽;
虾公蒸熟,卑躬屈膝着红袍。”
“水手落水,水鬼拉住水手手;
伙头吹火,火星飞上伙头头。”
“三间大屋间间间,
九横长梯横横横。”
“即刻捉拿三只手,
几时失过一条毛。”
据说这些方言对联有不少是会城李淡愚所作。李淡愚,新会文化名人,清末民初,曾任平山小学校长、冈州中学校长。他年轻时,曾在擅长对联的吴铁梅老师门下读书,他作方言对联别具一格,有“广东方言联语鼻祖”之誉,被称为“谐联圣手”、“粤语联师”。他的方言对联,还常常带着一个小故事。
有一年的春节,他的同窗好友林文聪来到李淡愚家,两人在园子一棵梧桐树下煮酒论诗。这时,李家的几个小孩穿着新衣新鞋正在梧桐树下玩耍,一小孩拿来棍棒把桐果击落,其他小孩则争拾桐子,玩得很开心。林文聪诗兴大发,即吟出上联,要李淡愚对下联:
“童子打桐子,桐子落,童子乐。”
李淡愚看见一个小孩穿着大人的新鞋,手捧桐子笑呵呵地跑了过来,便随口对出下联:
“孩儿穿鞋儿,鞋儿宽,孩儿欢。”
此联竟如此工整,两人不禁哈哈大笑。
李淡愚的方言对联大多针砭时弊。有一次,他看见新会城东的财神庙挤满了拜佛求财的人,于是他作了一联,以菩萨的口吻来教训那些愚昧的人们:
颇有几分钱,你也求,他也求,给谁是好?
不做事点事,朝来拜,暮来拜,叫我如何?
李淡愚有个朋友因吸食鸦片而身亡,死后仍负债累累。他感慨万千,痛恨毒品害人,作了一副长联,借挽亡友来声讨鸦片的毒害:
五百两烟泥,赊来手中。价高货美喜洋洋,兴致无穷。看粤夸黑土,楚重红脂,黔尚青山,滇崇白水,估成辨色,不妨请客闲评。趁火旺炉,煮了鱼睛蟹眼,达更长夜永,安排雪藕冰桃,莫辜负四棱响斗,万字香盘,九节烟枪,三镶玉嘴。
数万金家产,忘却心头。瘾发神疲,叹夕夕家山何用?想名类芭菰膏珍福寿,积传莺票,花号芙蓉,横枕开灯,足尽平生之乐。朝吹暮吸,那怕他日烈风寒,任妻怨子啼,装作天聋地哑,只剩得几寸灰发,半肩瘦膊,两行酸泪,一把枯骸。
当年国民党的公安局,维护地主恶霸的利益而欺压平民百姓,假公利己,人民有苦无处诉,有冤无处伸。李淡愚出于义愤,作了针砭的方言对联:
衮衮诸公,牛公马公,公然办公,公心何在?公道何存?那项假公非利己?
堂堂当局,左局右局,局了又局,局内者甘,局外者苦,几时结局不伤人!?
晚年的李淡愚经常郁郁寡欢。有一天,他在家中庭院踱来踱去,慨叹儿子娇生惯养,不思进取;又恨没有得意门生,后继无人,一时感叹,便随口念道:
剩得两撇银须,此后唔知点算好?
忽听得身后有人和联道:
养成一身贵骨,从此改过也未迟!
李淡愚一转身,看见是儿子,低垂着头站在身后,顿时悲喜交集,激动得热泪盈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