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　吕永盛



①清代雍正年间开凿的水渠至今仍在发挥作用。

“石笔清潭”　寻古论今

　　我最初知道台山有“石笔潭”，是从辞书《中国名胜词典》中查阅到的，读其释文很吸引人，后来我又从志书中翻阅到，“石笔清潭”是５００年前新宁（今台山）八景之一，内心便产生向往之情。１９９９年“五一”期间我曾独自驾驶摩托车前往台山探访石笔潭，终因贪恋于台城的石花山耽搁了时间，而后几经问路仍寻不到去石笔潭的路，眼看夕阳殷红了，不得不怅怅而归，因此，这次与“山缘”队友相约去台山北峰山游玩，我便将其中的重要目标锁定在石笔潭。出发前照例上网查阅相关资讯，打开“台山旅游”网页，却不见有介绍石笔潭的图片；去书店翻阅“江门侨乡旅游指南”类书籍，也不见有介绍。我心中惘然，难道是石笔潭风光不再？

②山谷沙滩上荒废了的红船楼

水电站　人工渠

　　登罢北峰山下来，我们便直奔石笔潭。至塘田停车问路，村民遥指前面的牌坊，说由此进去便是。驶上前去，见牌坊上书“石笔潭旅游风景区”一行大字，我心中窃喜，看来石笔潭还没有被湮没。汽车折向东穿过牌坊，朝着蜿蜓连绵的古兜山中部开过去。行约５公里，至涟漪潋滟的塘田水库小作停留观赏，再前行２公里，来到一处山口，见前面的路面筑有一道石坎阻止汽车前行，我们便在此下车。我见到道路右侧建有大门口，有一老人在看守，便走过去询问去石笔潭怎么走？老人指着山口说：“从这儿进去，转向右边走去就是。”

　　“这路怎么不让走了？”

　　“咳，前些年发大水，把桥给冲垮了，到现在还没有修复哪。”

　　“这是什么地方呢？”我指着大门口问。

　　“没看见吗？这是蛮陂头水电站！”老人指了指大门口上方的标牌，颇自豪地说，“这还是我们国家中南地区第一座水力发电站呢。”

　　“啊，它是什么时候修的？”

　　“台山刚解放就开始修，到１９５２年建成就直接给台城供电了。”

　　我感慨地说：“这比我的年纪还要大！”

　　“比它年龄大的还有呢。来，来。”老人领着我走过道路，指着路基下溪水“哗哗”奔腾着的人工渠说，“你看，这是清朝雍正年间开凿的引水灌溉渠。我们这一带的农田，就靠它了！”

　　“这水是从石笔潭流下来的吗？”

　　“原来是，修了水库后就改由水库发电放水了。以前石笔潭的水势可比现在大多了。”

③被大水冲毁的断桥

“销金窝”　“断桥”

　　告别了老人，我们徒步进入山口。里面豁然开朗，看上去是好大一块三面环山的谷地，再打量说它是河谷也许更准确些，因为它的底面全是金黄色的平整沙滩，周边散落着一些圆溜溜的石头。谷地中央建有一幢吊脚的红色船楼状建筑，后面以栈桥与山道相接。有队友告知，这船楼曾经是“销金窝”，一度繁荣“娼”盛，后来被取缔了，已荒废好些年了。一道溪流潺潺穿过谷地，别看它现在温柔妩媚的样子，周围的环境明白地告诉我，它一旦发起脾气，可是雷霆万钧啊！你看这断桥，就是给它摧毁的——中间跨的桥墩都冲没了，只剩下一截桥面倒塌成滑梯状。我突然意识到，当发大水时，这条溪流源头的石笔潭必定是势如倒海翻江！

④石笔擎天

黑色峡谷　摩天石峰

　　我们溯着溪流走入谷地的东北角，跳入眼帘的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这世界好像是造物主用利斧砍出来的——原来草木繁茂的绿色山峰陡然变成了凸岩林立的黑色峡谷！只见峡谷两边是挺拔险峻、森严嵯峨的悬崖峭壁，如两扇洞开的大门，又如寺庙中５００罗汉两边排叠的走廊。迎面一座孤峰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如擎天一柱，又如巨笔倒立。峰顶上有一粉色长形巨石耸立，如仙人下凡，又如笔尖问天。巨石上面竖书“石笔清潭”白色大字。石笔潭名字的来由，应是取自这巨笔般的摩天石峰。我感慨大自然的神工鬼斧！地理知识告诉我，这峡谷是水流的杰作。亿万年前，受地壳板块的挤压，沿海部分沉积地层隆起，形成了古兜山造山运动，带来了大水的持续猛烈冲击，把大山撕开了一角，露出了这铮铮如铁、雄伟奇特的骨架。

⑤一泓水潭阻挡了我们。

翡翠碧潭　闯潭

　　进入峡谷时，从峰隙中见到远处飞闪过一条长长的瀑布。再往前走，由于石峰的遮挡，反而看不见了。走近石峰，只见前面有一断层，形成了一道低宽的跌水瀑布，下有一方水潭。水潭呈有些混浊的粉绿色，看不清它的深浅。但从流淌出来的溪流看，水质是极明净的。这种翡翠碧潭，我曾在黄山脚下的翡翠谷、九寨沟的高原湖泊中见过，却不期在这儿又相逢。现在，这泓碧水横亘在峡谷之中，如古代城池的护城河般阻断了我们继续前进。我们心有不甘，决意闯过去。我仔细观察了地形，潭的左侧陡崖峭立且坚实光滑，连可以抓手落脚的缝隙也没有；右侧虽同样是绝壁如削，但石壁之中有一段风化夹层，上有古藤垂下，从那儿或许可以攀越。我们转移到右侧，但第一位队友没能攀过去，却发现崖壁下的水不很深，于是脱下鞋袜摸着崖壁涉水，他过去了。队友们纷纷效仿。我嫌脱鞋麻烦，企望直接从崖壁上越过去。我攀上崖壁，手拽着垂下的古藤，脚踩着风化夹层的浅窝，极小心地挪动身体，一寸一寸地往前。越过了古藤下垂的范围，改用手指抓挠岩壁上的凹凸处以移动脚步，再把身体重心转移到脚尖的支撑上，腾出手去作新的抓攀，无论怎样的动作，我的身体尽可能像壁虎般紧贴着崖壁，以减轻手脚的负重。攀过了风化夹层，岩壁上一时再难以找到新的落脚点，看似无法再攀越了，我心中正踌躇。这时，站在对面的队友大声提醒：“把脚伸下去，那儿有缝隙！”在队友的指挥下，我双手后撑支持着身体，几乎屏住了呼吸，慢慢地伸脚往下探，终于触到了下面的缝隙。我挑战崖壁终于成功了！

⑥我们攀岩涉水越过水潭。

石笔潭瀑布

　　越过了碧潭，往前拐了一个弯，便可以看见峡谷尽头山崖上“飞流直下三千尺”了，但要走近却不容易。峡谷中乱石纵横，多少年溪水的冲刷，把这些大大小小的石头的棱角打磨得圆润光滑。溪水在石头下方迂回奔流，石头被打湿就更滑了。我们互相提醒着走好每一步，小心翼翼地平衡好身体，但更多时候只能手脚并用地在石头间攀越。若掉到水里弄湿了衣服倒是小事，万一跌个伤筋断骨，那麻烦就大了。还好，队友们都安全地抵达了瀑布前。但见这瀑布，上半截紧贴着崖壁，下半截悬空，如巨龙般从万丈悬崖上猛扑下来，冲入下面的深潭。水石相击，翻滚着洁白晶莹的浪花，飞溅着如珠似玉的水沫，迸发出如万马奔腾般的响声。我们站在瀑布前，任凭水雾扑面湿衣，尽情地雀跃欢呼。国内著名的瀑布景观我大多游览过，眼前这石笔潭瀑布，虽然它的气势不如黄果树瀑布，高度比不上雁荡的大龙湫，也没有庐山三叠泉的婀娜多姿，但它却是同时集雄、险、幽、深于一身，而这些特点不是每一处瀑布同时兼有的。走进石笔潭，胸中豪情油然而生，这不只是终于见到并走近了瀑布，而更多是在于攀岩涉水、战胜险阻的过程。若干年后，也许石笔潭的自然景观会在我的脑海里变得朦胧，但这勇敢攀进的情景，我相信是不会忘却的。记得唐宋八大家之一的王安石在游褒禅山后感叹：“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我们不是可以从中受到一些人生的启迪吗？

⑦我们在瀑布前欢呼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