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节专版
知识的灯，有您点燃；心灵的窗，有您照亮。老师，在我们的成长历程中扮演着最为重要的角色；老师，是我们的内心世界里呵护的最柔软最温暖的词汇。在这个美丽的季节，第23个教师节又将姗姗来临，本版特别约请3位作者，回忆他们与老师之间曾经拥有的一些难忘片断，以此献给全天下所有亲爱的老师，祝福他们：身体健康，一切都好！
嫁人
要嫁老师那样的人
◆王晓霞
我们全班同学都非常喜欢和敬重这位风度翩翩、人格高尚的班主任，他在台上讲话的时候，台下总是鸦雀无声；他叫我们高中阶段不要谈恋爱，全班就没有一个同学谈恋爱；他叫我们不要烫头发，全班就没有一个同学烫头发。同时，老师还以广博的学识“征服”我们，尤其是对自己所教的历史，他闭上眼睛，也能把上下五千年梳理得清清楚楚，头头是道，讲到精彩处，他还会摇头晃脑，眉飞色舞，让我们惊诧，一个花甲老人，怎么会有如此激情，似青葱少年一般。
每年金秋，教师节来临，我的内心深处，那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就会有些东西一阵阵涌起，慢慢湿了眼睛。那是一种带着疼痛的思念，思念中的人离我那么远，远到我用了无数个梦境去追逐，也握不到他的手；思念中的人又离我那么近，近到我能数清他眼角的一条条皱纹，能看清他两鬓的一缕缕白发……
他叫周祝龄，我高二、高三时的班主任，我情感中的“第二父亲”。
是的，“第二父亲”，他是我的“第二父亲”。我曾经不止一次跟别人说过，我的生命中有四个男人会永远跟我在一起，一个是我的父亲，一个是我的先生，一个是我的儿子，还有一个，就是我的老师——周祝龄。
老师他风度不凡。当我们的班主任时，老师已年满六十，但他那方正的脸膛，明亮的眼睛，高挺的鼻梁，优雅的下巴，以及激动时好像要飞扬起来的灰白而浓密的头发，让他显得非常大气，又非常儒雅，而他那一米八四的身材，虽然略显清瘦，却总是挺得笔直笔直的，若从背影看，很难看出他已到花甲之年。记得有一次，我们班有个大胆的女同学问他：老师，您怎么总是站得那么直呀？都快成一条直线了。老师瞪大眼睛，很认真地回答：做人，当然是越直越好。当年青涩无知的我，自然无法完全理解老师话中的深意，但朦胧中，这句话却像一个坐标，深深烙在我心里，在此后的岁月中，一直或明或隐地影响着我。那时，我们全班同学都非常喜欢和敬重这位风度翩翩、人格高尚的班主任，他在台上讲话的时候，台下总是鸦雀无声；他叫我们高中阶段不要谈恋爱，全班就没有一个同学谈恋爱；他叫我们不要烫头发，全班就没有一个同学烫头发。同时，老师还以广博的学识“征服”我们，尤其是对自己所教的历史，他闭上眼睛，也能把上下五千年梳理得清清楚楚，头头是道，讲到精彩处，他还会摇头晃脑，眉飞色舞，让我们惊诧，一个花甲老人，怎么会有如此激情，似青葱少年一般。
老师他爱生如子。我不是长相漂亮的女孩，也不是家庭富有的女孩，我从偏远的农村走来，土得掉渣，除了单纯和刻苦，再无别的引以为豪的东西，但是，就像对我们班的每一个同学那样，老师也把我捧在手心里，不断挖掘我的优点，培育我的自信心。那时，我的语文成绩比较突出，作文常常在各类比赛中获奖，老师就非常期望我能在写作方面有点出息。老师是教历史的，但他却常常把报纸上的好文章剪下来，认真批注一番后亲自交给我。对好的字词句，老师会用红笔圈点；对好的段落，老师会用蓝笔把它“围”起来。隔些时日，老师就会问我：晓霞，那些文章怎么样？这时候，老师是笑眯眯的，好看的嘴角微微往上翘，翘成一弯新月，而眼睛里则洋溢着慈爱，还有一份得意——他为自己收集了那些好文章而得意，更为自己的学生很有希望进入他梦想中的北京大学中文系而得意，同时，他还为自己与学生有“共同语言”而得意。老师一直都这样：在付出中得到乐趣，在学生的进步中得到满足。他曾说，如果我们班的大部分同学考不上大学，他就不退休。那年高考，我们班取得了大面积的丰收，于是，老师当着我们的面，轻轻地说了一句：你们上去了，我可以安心退休了。说完，他就笑了，笑得嘴巴又成一弯新月。
老师他情怀深厚。当年，因为数学考得实在太差，我没能进入老师期望中的北大，为此，很长时间，我都觉得对不起老师，但老师却反复安慰我，鼓励我不论在哪里，都不要忘记自己的梦想。他担心我上大学后会颓废，要求我每个月都要给他寄至少两篇习作。这样，大学四年，我就跟老师书信往来四年。我们跨过了年龄的沟壑，什么都谈。当老师跟我谈到他失败的初恋，说起他59岁那年到广州参加高考评卷，在一个转弯处偶遇初恋情人时的心痛感觉，以及此后很长时间他都是带着一颗血淋淋的心生活的情形时，我被震撼了，被一位60多岁老人的情感世界震撼了，我不知道还有什么会比一份沉积多年的爱让一位老人显得更可亲、更生动、更感人。
如今，老师与我阴阳相隔。我像怀念九泉的父亲一样怀念着老师。我知道，无论我怎样怀念，失去了的，就永远也不会再回来，于是，我的怀念里就有一种深切的痛。此刻，在痛里，我想告诉老师一个事实，一个他生前我不好意思告诉他的事实——在我的青春年代，我的爱情理想一直是：要么嫁给像父亲那样的人，要么嫁给像老师那样的人。不知九泉下的老师知道了我年轻的心事后，会不会又惊又喜，脸上又挂起一弯新月？
命运
◆陶庐
那一天，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从他的眼中滚出两颗豆大的泪珠，泪珠滑过他灰暗的脸颊，掉到灰白色的石板上，把石面洇湿了。那一次他喃喃不已地说着一句话：“别人想来都来不了，你们却……哎，这就是命运……”
每年都会听见教师节这个词；每次我都不敢往这次词的深处凝视。
我怕自己的凝视会触及一份不能承受的苦楚。
我的初中班主任，在我面前流过两次泪。
一次是在中考前，他知道我不想考试后就陪我走夜路。从学校到我的家，起码有十里路，他就那样牵着单车陪我走到家。路上他说他比我还苦，从小就没有了爸妈；他读书能读到现在，主要靠村里救助……说着说着，他在我面前间仰起头，淡白月色映现出他脸上的两行清泪。那晚站在幽暗的竹园边，他幽幽地说，命运，有时是掌握在你自己手中，你再想想吧，我走了。
经过他巧妙的劝说后，我参加了考试。
他第二次在我面前流泪，是在中考之后。在他通宵达旦的陪读下，我们班有五个人考取了县中；但因为家境问题，五个人都选择了退出县中。他做我们父母的思想工作做到嘴唇都裂了；最后又求人去县中校长那里求情，让他放我们一马。十八年前，县中校门前是一条槐荫遍布的石板路，那一天，我清清楚楚地看见从他的眼中滚出两颗豆大的泪珠，泪珠滑过他灰暗的脸颊，掉到灰白色的石板上，把石面洇湿了。那一次他喃喃不已地说着一句话：“别人想来都来不了，你们却……哎，这就是命运……”
一个落叶萧萧的秋日，我拿到了第一笔工资。我决定去看看他。费尽周折找到那间破得四处漏水的学校时，遇见了一个老师。听我找的是他，那人一脸不屑地敷衍道：“你找他啊？就在那边。”
顺着那个尽是轻蔑的指头看过去，是几块菜地。我的初中班主任正把头埋在几棵黄兮兮的青菜中间。可能听见背后有人说他的名字，他猛然转过身来，露出一脸的惊诧和恐慌。一双死鱼眼将我从上到下直直地打量了三遍之后，他从身体深处挤出一丝笑意。
在我的印象里，他的眼珠子是出奇的活，他的头发更是油光发亮；谁能想得到只过了四五年，他的头发已经乱如鸟窝他的眼神已经呆滞似石！我怎么也不愿把眼前的他跟我的初中班主任联系在一起；但他宿舍里的情景迫使我承认了生活的残酷。
乌黑的袜子，放在歪歪斜斜的竹书架上散发着令人掩鼻的气味；房子中央，脏衣污裤就像一群无人认领的孤儿，横七竖八地躺在水泥地上。见我提着水果进屋，他大叫起来：“喂喂喂，你这是干什么？！快拿回去快拿回去！”听我说明来意后，他才胆怯地走进自己的房间，要我跟他一起吃苹果。见他动不动就两眼发呆，直直地看窗外那棵白杨，无意与我说话，我只好尴尬地找了个借口，逃出他的房间。
事后，我才知道，母校的老师们由于我们那届考绩不错，大多已经调到更好的学校去了；他却被调到了这所更差的学校。因为跟学生相处得不融洽，他到这间中学后，喝了几次农药；老婆也跟人相好，又上吊了几回。我与他见面时，医院早已把他确诊为精神分裂症。这时候我才读懂了他那个同事的眼神。
与他最后一次见面，是在镇子北面的一间木材制品厂。
在不见天日的灰尘里，他机械地干着活。
见我一脸惊诧，他淡淡地说，现在不是时兴第二第三职业吗？其实我早就在这里上班了。
我问他，这是为什么，师母又对你不好了吗？
他的脸猛地缩了一下才慢慢放松下来，一字一句地对我说：“怜悯和同情我见得多了。你走吧，不要说我绝情：这就是命运，这就是命运……”
我不敢相信命运的力量有如此神奇，竟然能将一个把学生当儿女的人，折磨得如此无情！听着机器轰隆作响，我吃力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蓝晃晃的天幕，显得有些冷酷，几丝游云，白得让人不忍久视。
我清楚地记得，那一次，转身告辞时，我并没有让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漫涌而出。
转眼间，我已南下十年。
这几年间，我的初中班主任音讯全无。
眼下，一年一度的教师节又要到了；现在的我依然没有勇气面向千里之外的故乡问一声：老师，你还好吗？
因为我怕触及他一言难尽的命运。
不能忘却的纪念
◆区泽榆
三年自然灾害期间，老百姓挨饿，营养不良，许多人都患水肿病。那时，高年级的医师在饭堂偶尔会分到一斤熟黄豆。一个冬夜，耿老师让我到他宿舍，把热气腾腾的黄豆递给我，说：“来！小区，你吃一半，我吃一半。”我连声说：“老师，这怎么行……”看着耿老师和我一样浮肿的双腿，我不禁泪如泉涌。
年轻时代，我在医学院读书；实习那年，我碰到了令我终生难忘的耿老师。
那天早上，一位白白净净戴眼镜的高个男医生步入会议室。他坐下，开始点名。每念一个名字，他就会认真地端详一下眼前的学生。“内科是基础科，很重要，希望同学们努力学习。这次实习时间很短，如果你们今后当内科医生，那么今天便是内科工作的开始；如果日后当其他科医生，那么这次便是最后接触内科了……”他，就是我们的指导老师，姓耿。耿老师的一番话，让我意识到要珍惜时光，也让我朦胧地理解当医生的责任。
实习阶段的学习没人督促，环境很宽松，一切全凭自己的“修行”。两周后，我自觉已“熟练”掌握病历书写，便有些洋洋自得，竟对同学说：“哦，内科实习不过如此！”
但不久，耿老师便把我叫进办公室，指着桌面上一份病历说：“区泽榆，你的病历不合格。病历上每页资料的眉栏你全都不填写，验单不按时间顺序放，贴得乱七八糟，病人的过去病史你也全部写‘无异常’……病历是很严肃的资料，与病人生死攸关，如果你在地上捡了这种没有标记的病历记录，你敢说是哪位病人的吗？如果病人丢了一页病历，对他有什么影响？……如果这样，今后怎能当一个好医生？将来你如果当老师，试问你如何带好学生？把病历重写！”耿老师严肃的眼神让我低下了头，感到十分惭愧。从此，我加倍努力工作与学习。两个月后实习结束，我内科考试的成绩得到“5”分（最高分），我书写的病历也被耿老师送到了北大一院优秀病历展览室陈列。
我当内科医生的模式从此开始定型。此后几十年，我一直严格要求我的学生，一如当年耿老师之要求我。
因为耿老师要求严格，我很怕他。那次我跟他值夜班，新收治的一位风湿性心脏病人，因为心率太快，心脏杂音很难听清。当晚，我必须完成病历，正急得满头大汗，这时耿老师已站在我身旁，“你先用指尖轻触病人心尖搏动点，碰到手的那一下便是第一心音，随后便是收缩期杂音。”他说话很温和。老师的细心点拨，让我感动得连声向他道谢。这时，我对耿老师已由感到惧怕变为亲切。
耿老师的教学意识很强。遇上复杂病例，他会立刻召集我们进行即兴教学，而即兴教学纯属分外工作，只有责任心极强的老师才能做到。他口才也很好，对病情的鉴别诊断分析水平很高，同学们都说跟耿老师查房是一种享受。
大学毕业后，我分配在北大一院内科，刚巧在耿老师那个组，我高兴极了，这样，我每天都可以跟随他查房了。耿老师每天查房的第一句话便是问候病人“早上好！”他关心爱护病人，夏天炎热，他会嘱咐病友别喝太凉的水，少吃西瓜；北京冬天很冷，他每次查房时都先用手把听诊器捂热，再呵气，待听诊器暖了，才放在病人胸前。这样的场景，从青年时代已永远定格于我的脑际。自然而然地，我也学着像耿老师那样去做。
三年自然灾害期间，老百姓挨饿，营养不良，许多人都患水肿病。那时，高年级的医师在饭堂偶尔会分到一斤熟黄豆。一个冬夜，耿老师让我到他宿舍，把热气腾腾的黄豆递给我，说：“来！小区，你吃一半，我吃一半。”我连声说：“老师，这怎么行……”看着耿老师和我一样浮肿的双腿，我不禁泪如泉涌。
后来，我回到南方，还断断续续地与耿老师通信。我曾后悔离开北京，他回信说：“……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你便要勇往直前。‘英雄造时势，时势造英雄’这句话是相对的，是辨证的，我相信你会成为一位好医生。”
“文革”时，我终于与耿老师失去了联络。今年，我到北京开会，听同学说文革时耿老师下放到了山西大同煤矿医疗站，后来被迫害死了。
迟到的噩耗依旧如晴天霹雳！教我知识，教我做人的耿雅桐老师，你怎么才53岁便离开人世呢？
案前是耿老师当年送给我的一帧黑白照片，照片已经泛黄，他仍在微笑，但他却走了。
我默默地对老师说：耿老师，您的勤奋和境界我达不到，但是我会记住老师您的一片苦心和叮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