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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凭什么在最后拍板前的那一刻,突然要求她修改一个关键的环节——把场地移到有冷气的场馆,无论是哪个画廊还是展厅都可。他说他考虑再三,还是室内更规范更安全也更具人气。其实一开始他就不太赞成设在公园内的,天气太热,冰块融化的速度太快会造成意外的纰漏,等等。虽说租用场馆的费用会大大增加,但如果设在公园内,三天里每天换冰的费用,算下来几乎同租用场馆相抵,所以还是放在室内更划算些……
卓尔一口水噎在嗓子里,她急急地叫起来说不对不对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既然活动命名为“天琛——自然之宝”,放在树林里和放在冷气房里,两种不同的外部环境,所提供所负载的精神内涵是截然不同的。她一开始设想的两种方案,仅仅是为了测试郑达磊本人对这个活动的理解。就她的本意来说,她更希望是一个开放式的、有公众参与的事件。开幕那天,可变性的因素越多,活动的空间就越宽广,在她的设想中,她的愿望和她的目标是……
郑达磊的脸色变得阴沉可怖,嘴角耷拉下来。他冷冷地打断了她:
测试?!这个词用得不太妥当吧。你以为你是谁呢?你看那电影的字幕上,策划人和出品人,也有个界限呢。天琛公司的活动,总该由天琛的老板来拍板吧。你一口一个“我的愿望我的目标”,你怎么不想想,天琛的愿望天琛的目标天琛的预期是什么,我这个天琛的老板,真正需要的又是什么……
卓尔一把拂去了膝上的文件夹,站了起来。她说那你就另请高明吧,你愿意在哪儿展出我管不着。但有一条,如果天琛剽窃盗用了我的方案,我也会像老乔那么干的,别怪我不客气。三天之内,请把我设计费付清了!
卓尔走到门口,看了一眼散落一地的图片资料,回转身蹲在地上,把它们一张张拣起来。眼角的余光瞥见郑达磊伫立不动的脚上锃亮的鞋尖,心里突然涌上一阵剧烈的厌恶感。她想自己其实还是不了解郑达磊这个人的——为什么每一次同他见面,好感与恶感都会在瞬间里不断反复交替?
卓尔永远也不会知道,在那个瞬间里,郑达磊亦体验了与她完全相同的感受。就像浪峰上的舟楫,同海浪一同升上浪尖又跌人谷底,彼此一同消长。当然,作为男人的郑达磊,会比卓尔的反应更强烈更复杂些。他望着卓尔直直地冲出房门的背影,脑子里闪过—个很不文雅却十分贴切的念头——如今莫非真是像那些男人们议论的那样——到了—个女性勃起的时代么?(238) 张抗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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