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向你求助的，你可以帮我吗？我现在真的好痛苦好无助……”在QQ上出现这几个字时，我第一反应是飞鱼的话“太夸张”，出于礼貌，我回道：“我只是倾听而已，要求助，可能找妇联更好！”——凭经验，我认为飞鱼是个女生，然而，飞鱼说：“可我的事情好像跟妇联靠不上边，我是个男的……男同志，我想做变性手术，想找人资助庞大的手术费，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我竭力按捺着吃惊的心情，问飞鱼到底怎么回事。为了说得更详细一点，飞鱼和我很快通了电话，当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柔的细细的声音时，我犹豫了，以为自己打错了电话。电话里，飞鱼告诉我他的痛苦和无奈。后来，飞鱼还给我寄了封信，在这段时间里，他几乎每天都在QQ上给我两三段留言，也不管我在不在线。一想到飞鱼，我就想起“痛苦”、“好累”、“求求你帮帮我”这些字，因为它在飞鱼给我的留言中出现的频率太高了……

　　1 从小活在被嘲笑的阴影里

　　我是粤西人，出生于1985年，家里有姐姐、弟弟、妹妹，父母是老实的农民，家里很穷，他们跟其他的农家人没什么不同，我的成长也跟其他农村的孩子没什么不一样，每天跟着姐姐和村里的其他同龄人一起玩，玩够了就回家吃饭，不过，玩伴几乎都是女孩。可能是从小跟女孩子一起玩，也可能是上天给我开了个玩笑吧，我有一个男性的身体，却有一个女性化的心理，自我懂事起，就感觉到别人怪异的眼神与我如影隨形。

　　我没有刻意地去模仿，但从进校园的第一天起，就有人讥笑我，笑我像个女孩，学我的举止动作，学我说话的声音和神态——他们说的话非常难听。每次一被同学讥笑，我的心里都难受之极，回到家里，就对母亲哭诉，哭着责问母亲为什么把我生成这个样子？为什么我想像其他男生那样走路都不会？我说我很痛苦！我说我憎恨她！每每这时，母亲就生气地对我说：“痛苦，痛苦，你这么痛苦，干脆死了算，一生都不要跨出家门了！”其实，大字不识、每天为生计奔波的母亲有什么办法呢？也许她根本就没有意识到我成长得越来越像女孩！

　　初中一年级，因实在承受不了同学们的冷嘲热讽，我辍学了，从此，我到处打工，几年前，我来到江门的一间塑料厂当质检员。

　　逃离了学校里同学的讥笑，我仍被怪异的眼光包围着。有人甚至当面问我是不是同性恋者，我没吭声；有些女人背后说我是娘娘腔，是“公公”，我装作听不到。我曾经细细端视过自己，除了一米六五的不算高、还有点纤细的个子外，混身上下，看不出一点我像女人的特征，但是，只要我一走路，一说话，一个动作，他们就立刻用异样的眼光看我。

　　记得有一次，我下班，到饭堂吃过饭后回宿舍，还没到宿舍门口，远远就看见有十几个男的在宿舍门口聊天，其中一个一见到我，立刻大声对我叫着：“喂，阴阳人，快过来啊！”我听后，立刻低下头，脸红耳赤，泪水在眼珠里打转，我真的不想在意的，但就是这一句话，就把我推向快崩溃的边缘，我的心情好像掉进了冰窑里一样，像个贼一样赶快躲进宿舍，开着水龙头，在水声的掩盖下哭了……我不想哭的，可是我控制不了。

　　还有一次，我陪着一个老乡去商店买衣服，本来我老乡挑衣服挑得好好的，我在一旁没出声，后来老乡征求我的意见，我刚一开口，那服务员就张大嘴巴，像看到外星人一样，用怪异的眼神看我，说：“你，你，你怎么这样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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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事情在我的生活中每时每刻都会出现，举不胜举，让我痛苦不堪。可以说，我一直在别人的耻笑中长大，别人的耻笑让我抬不起头，在每个晚上，人们应该是睡得最安稳的时候，我却怎么也进入不了属于我的梦乡，我多想自由自在地走在街上啊！我不知道该怨谁，把我变成这样男不男、女不女的！

　　2 爱上了一个男人

　　为此，我曾作过努力，我想像个男人一样说话，干男人才干的事情，但是，我的努力失败了，我对男人喜欢的事情，比如踢球、看打仗的电影、谈论器械等提不起一点兴趣，反而对女孩做的事情，比如打毛衣等兴趣盎然。

　　三年前，我尝试过恋爱。那时，有个跟我同龄的女孩喜欢我，她勇敢地向我告白了，我就跟她开始拍拖了，但是我总是找不到恋爱的感觉，她说什么话我都听不进去，没有一点心动的感觉。两个月后，我对她说我不喜欢她，就跟她分手了。

　　我觉得我这样戴着面具生活真的很累很累，我曾想过自杀，但最根本的一点，这对不起父母。大约一年前，他出现了，我的一个室友（我住在工厂的宿舍里，虽然同一宿舍，但大家上班的时间不同，工种也不同，所以同一宿舍的人往往很少交流），一个长相普通、皮肤有点粗糙的壮实的男人出现了。每每见到他，我的内心都无比激动，我的心里居然有了像少女情窦初开的怦然心动。我开始注意他的一举一动，开始想方设法去接近他，跟他做朋友，同时，我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千万不要爱上他，因为我们都承受不起社会的压力、世人的眼光，而且，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不是一个喜欢男人的男人，所以，我希望的那种爱，他不会给我……但是，无论怎么告诫自己，还是阻止不了我跟他成为好朋友。

　　有些事情是很难骗别人的，慢慢地，他看出了一点端倪，猜出了我对他的感情超出了同性朋友间的感情，一个月前，他走了，回了老家，说是父亲叫他回去的。他走的那天，我上班，等我回到宿舍，他人已经走了，看着他睡过的床，我哭了，哭得很伤心，好像一个跟妈妈走散的小孩子一样伤心地在哭——一直以来总是以为自己很坚强，能承受种种打出，原来不是，我也害怕着寂寞、孤独。

　　3 希望做变性手术

　　大约在六七年前，我无意中在报纸上看到新闻，说有人做过变性手术，我就特别激动，我想，我要做变性手术，我不要一直这样戴着面具生活，我从心理到举止神态，到声音都是女性化的，是老天爷让我投错了胎，我不甘心就这样带着遗憾生活，我要做一回真正的女人，做一个真正的公主，为一个真的自己活一次。

　　我现在的月收入是1000多元，除去寄回老家的钱，每个月所剩不多，我曾经了解过，做变性手术需要几十万元，这是个天文数字，单靠我自己的能力，我想我这辈子都别想实现。于是，我写信、打电话到很多媒体求助，人家觉得我是神经病，认为我是个疯子，没人理我。我也尝试过在网上发帖，网友们都说我是拿身体去冒险，不值得……我知道，社会上有很多的人比我更需要帮助，但我真的很想很想做变性手术，虽然我一点把握都没有，但我每天都努力着，不放弃一线希望。

　　你也许觉得我像个疯子吧，也许我确实是，因为每一分每一秒，我的思想除了要做变性手术还是变性手术。也许很多人都不理解，但我真的好痛苦，心也感到很疲惫，其实我一直都在学着勇敢一点生活下去，可是我总是做不到，痛苦，每时每刻都煎熬着我的内心深处，我想逃，但我不知道该逃到哪里，难道我真的无药可救了吗？

　　现在的我就像一只没有翅膀的小鸟一样，自己很想飞，却怎么也飞不起来，每朵花都有它自己的颜色，每个人也有他自己的生活，我真的很想很想拥有自己的生活，但我现在只是为了父母而活着，我没有自己，我活得行尸走肉，我每天都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我要做一个女人！

　　我的想法你们理解不了，我的无助和痛苦你们更是无法感受，每一样手术都是有风险的，但我愿意拿我的生命去赌一回，我真的希望有人能够伸出手来拉我一把，我知道我的想法很天真，但我仍然告诉自己也许某一天会看到希望。

　　黑暗过去就会看到黎明，我的明天到底在哪里？谁能帮助我圆变性梦？

　　口述：飞鱼（网名） 整理：虹樱

　　后记：

　　跟飞鱼聊天，无论是电话里还是QQ上，总能感觉到矛盾的痛苦的心理在纠缠着他，他不停地说着自己，没有刻意地去扮女人，但就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举手投足间像女人，更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心理也是女性化的，他说他做变性手术不是为了那个离开他的男人，而是为他自己，他想做一个真正的女人；他无数次地问我，是不是觉得他神经不正常，是不是认为他是疯了，是不是钻了牛角尖，他问我能不能理解他的感受；他问，有没有医院愿意给他做变性手术呢？如果有，他分期付款也可以，即使用一生工作所赚的钱来偿还他都愿意；他说他曾在报纸上看到过介绍一个做过变性手术的人的报道，他希望我能为他打听一下，这个人还在不在江门，他很想跟这个人见一面；他甚至问我，一个没有生育过的人，他的其他器官还有没有用……

　　飞鱼的QQ号是：891684198。他说他不介意公开，他说即便是有一线希望，他都不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