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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抗抗(著)
那肥硕的叶片慢慢地卷起来,用羽绒搓成的线编织缝制成了一个小窝。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卓尔看见那个小窝原来是一只帐篷。
是的,其实只要一顶帐篷就够了。一只随时可以拆卸、可以折叠、也可以搬迁的帐篷,能遮风挡雨,能盛得下她所要的全部温情和梦想。
它伸出长长的喙,啄着帐篷的支架,一下一下地啄,像摇滚中的鼓乐……
卓尔——卓尔——你在吗?
有人大声喊着她的名字。卓尔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她还没有从那短暂的睡梦中完全清醒过来,眼前一片蒙蒙绿雾,她正与那只翡鸟香甜地交颈而眠。树叶在晨风里颤颤悠悠,雨点掠过树顶,空中忽地响起一阵惊雷……
门铃和手机铃声几乎同时炸响,分不出彼此。有急促的脚步声踏过门厅的地板,像是一个不邀自来的闯入者。这些可疑的声音破坏了她的好梦——莫非有坏人?她猛地从浴缸里跳起来,一个激灵睁大了眼睛,慌乱地大喊:谁?!
一个男人沉着的声音,隔着洗手间的玻璃门传来:
是我,郑达磊。卓尔,我没走错吧?
卓尔在瞬间完全醒了,却好像越发糊涂了:
郑达磊?就是那个郑总吗?
是的,是我。那个声音在地板上站着不动。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卓尔心慌意乱地抓过浴巾擦身子。
那个声音像是笑了:我敲了好一会门,没人开。我试着推了一下,门就开了。我想,你进来后大概是忘了上锁了。
卓尔在短短的几秒钟内回忆了自己进门时的情形,她想郑达磊说得没错,那会儿她的脑子已经处于半休克状态。这种事情对她来说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她半干不湿地匆匆套上一件棉布浴衣,光着脚,拉开了洗手间的门。
她看见郑达磊一动不动地站在地板中央,西服上装那条蜜糖色的领带夹,在她房顶的那只“地球仪”纸灯下闪着金褐色的幽光。
卓尔嚷嚷说幸亏你来了你来得太及时了要不然半夜进了贼我都不知道明天肯定壮烈牺牲了。还有,你要是再不来我也许就在浴缸里淹死了也说不定……
卓尔猛地闭了嘴。她发现再说下去,那意思完全变成好像是她请郑达磊来赴约了。她怔了怔,说:郑总您坐,快请坐。您喝水么?
郑达磊把手中的公文包放在一边,在沙发上重重地坐下来,轻叹一声说:
这十一层楼,可真够爬的呀!他忍不住掩着嘴打了一个哈欠。(2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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