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强汶川再回首

——本报记者追记汶川地震中的几位人物

6月3日，汶川县志愿者在克枯乡受灾群众安置处向救援人员表示感谢。

　　5月20日至6月13日，本报记者随我市卫生监督救援队赶赴四川汶川县，期间不仅看到了我市卫生监督救援队员在灾区的每一个难忘的瞬间，更深深地被灾区人民坚强面对灾难、永不低头的精神所感动。以下是他们红着眼圈讲述的那些感人场景的一小部分……

　　县政协副主席余吉良：

　　那一刻我们全力以赴

　　我们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那一刻，5月12日14时28分。当时整个汶川县城山体崩塌、飞沙走石、沙尘滚滚，短暂的几秒钟内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快跑！快跑……救命呀！救命呀……，到处都是哭声、喊声、尖叫声。瞬间通信中断、电力中断、交通中断、供水中断，好像一下退回到了原始社会，什么都只有靠人的手脚了。尽管如此，我们县委、县政府并没有乱，而是立即成立了以主要县领导为指挥的抗震救灾指挥部，启动了一级应急预案，所有部门人员都没顾得上自己家里的情况如何，第一时间赶回政府集中。之后，12个工作组迅速赶赴全县所有乡镇，开展抗震救灾工作。

　　让我们县委、县政府感动的是百姓的自救和互救场面。县城大街上见到的到处都是自救和互救的场面，满身尘土的受灾群众互相帮助，分三路向安全地带撤离。数十位身强力壮的年轻小伙子自动组织起来，站到最危险的地方，构筑起一道人墙防护栏，帮老人、妇女和孩子转移到安全地带。县公安、消防、武警、民兵等也快速赶到了受灾最严重的地方。

　　同时，县人民医院设置了临时医疗救助站。不到1个小时，伤员就挤满了救助站，一名医生一天平均就要救治近100名危重伤者，治疗一般伤员几百名。医生周韵的妻子在映秀镇工作，震后失去了联系，下落不明，他强忍痛楚，全心全意投入到抢救伤员的行动中。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还坚持做了地震中的第一例剖腹产手术，驾驶员打开车灯当无影灯，周围20多名妇女自发用自己的外衣围成临时手术室，正准备手术时，余震又发生了，医生们不顾个人安危全身心进行手术，1个小时后手术顺利结束。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全县始终以救人为第一目标，并全力恢复正常的社会秩序。到第四天时，城区居民的情绪渐渐恢复了平静：灾民井然有序地在县委门口、较场街等处，排着长队等候取用饮用水；在威州小学等6个地方，县城的电信、联通、移动通信等有关部门设立了向亲人免费报平安的电话；城区部分地方开始采用发电机供电，令连日来处在黑暗中的县城有了零星的灯光；商铺也开始开门营业，积极为灾民们提供大米、食用油、面条、奶粉等……

　　另外，经过武警水电部队76个小时的连续奋战，里县古尔沟至汶川县城的“生命线”终于被打通。百姓们欢呼：“我们有救了……”

　　克枯乡党委副书记赵国金：

　　我们强忍痛苦全力救援

　　我现在脸上只有两种表情，一种是哭一种是笑。我为那么多在地震中遇难的亲戚、朋友哭，为那么多受伤的群众哭，同时也为党和国家对我们的关心而笑，为有那么多全国各地奔涌而来的救援队伍而笑，特别是当听到收音机里传出各地关心汶川的声音时，我们很多人都是喜极而泣。这是记者见到汶川县克枯乡党委副书记赵国金时，他首先对记者说的。

　　赵国金回忆说，5月12日那天，他们正在雁门乡参加派出所的挂牌活动，下午2点左右离开雁门乡往县上赶，约15分钟后，他们来到了离县城约1公里路程的阿坝州农科所，几个人决定就在车上休息一下，但刚睡着就感觉车跳了起来，他们马上下车，回头往山上一看，发现山上已是沙尘滚滚，数不清的石头在往下飞，眼前天昏地暗，加上山体轰隆隆的垮塌声，好像是世界末日到了。地震了！地震了！他们一边大声喊一边迅速将车推到空旷地带，可刚停下来，沙尘就扑到了他们身边，尽管几个人离得很近但谁也见不到谁。约5分钟后，他们已个个变成了土人。这时他们个个将拳头举了起来并点点头，开始一边往县城跑一边救助路上的受伤人员。这一路上他们救了多少人，也记不清了。

　　当经过威州民族师范学校附属小学门口时，赵国金想起了自己多日没见面的9岁的独生女儿赵星月。看着部分垮塌的校舍，他忍不往冲了进去，在篮球场上他见到了嚎啕大哭的女儿，一名女警察正在安慰她。见到自己的爸爸来了，女儿扑到了赵国金的怀里哭得更厉害了。赵国金安慰女儿说，地震了，我们很多人遇难了，还有很多人在等待救助，你跟警察阿姨呆在一起是很安全的，爸爸很快就来接你，然而女儿抱住赵国金的腿说什么也不让他走。无奈赵国金只好说自己到门口附近找点吃的马上回来，但这一去就是第6天才见到女儿。

　　离开女儿的学校后，赵国金立即与其他人员赶往县政府。一路上发现县城的每条路上都是跑动的人，往哪个方向的都有。按照县里的要求，各乡镇人员首先以负责各乡镇的救援工作为主，于是他们便准备往3公里外的克枯乡赶，然而暴雨、塌方、飞石、余震根本无法让他们通过。他们便就地开展救援，到13日凌晨1点多时，他们只好又撤回县城参与到其他救援工作中。

　　3日早上6点，赵国金与两名乡干部汇合后，开始向乡里赶去。路上遇到了雁门乡人大副主席黄燕。她满脸泪水告诉赵国金说，他的二哥已经不在了，是为了救别人被砸在垮塌下的房子里的。赵国金听后，强忍眼泪点点头什么也没说继续赶路。3公里的路，他们也不知经历了多少次危险，几次都是躲在被砸的大货车一侧才幸免于难。本来30分钟的路，他们走了近2个小时。见到正在乡小学组织学生疏导工作的妻子也很安全，他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他将女儿的情况告诉了妻子后，就又奔赴5公里外的下庄村，该村也是克枯乡人口最多、受灾最严重的村。通往该村的路正是被称为“死亡路段”又被称为“生命线”的317国道。一路上被砸毁的车、被砸死的人触目惊心，由于大路已完全被毁，他们便翻山越岭走小路。到村里后，他们立即组织自救行动。4天后，他们打通了5处严重塌方的路段，这时武警的工程机械也开了进来，百姓们夹道欢迎，他们知道通往县城的道路很快就可以抢通了。

　　直到第6天，赵国金才赶回县城汇报情况，这时他才得知女儿已被转移到阿坝州师范中专学校的操场上了。当他见到女儿时，她正一个人举着伞站在大雨中的操场上……

　　周达村小学女教师叶奕萍：

　　冒险护送19名小学生

　　“这个女娃子太好了，她不仅对我们的孩子好，而且对我们百姓也特别贴心，我们真没见过这么好的老师……”当记者在海拔2500多米高的周达村竹石达自然村见到村主任陈春其时，与他在一起的乡亲们就向记者夸奖开了他们村小学的女教师叶奕萍。

　　叶奕萍是去年从四川师范大学毕业后自愿来这个小村执教的。虽然学校只有1至2年级的14名学生，还有5名3至5岁的孩子（家长忙要求托管的），但她对待他们就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样。见到孩子缺衣少穿，她每次下山都会买一些回来，尽管才相处一年时间，有些孩子已开始称这位成都女孩为“叶妈妈”了。

　　地震发生时，孩子们正在考试。随着一阵地动山摇，他们的房子开裂并开始垮塌。她迅速组织大一点的孩子们向空旷地带撤离，自己则抱起被吓呆了小孩往外冲，放下后再往教室冲时，那孩子又跟了回来。如此几次往返后，她发现孩子们都在她身边，她与孩子们拥抱在一起，泪水禁不住夺眶而出。后来，她发现他们所在的地方并不是十分安全，就又带着孩子们转移了三个地方。由于山里人家居住的都很分散，离学校最远的人家有两三公里远的山路。她便叫最大的孩子留守，自己则从最近的村子开始，将学生们一个个送回去。最先见到孩子的家长们，见叶老师冒着生命危险而全然不顾，便纷纷护送叶老师回学校。他们见叶老师被雨水浇得直打颤，便想冲进叶老师的宿舍给她抢几件衣服出来，并去找回她的近视眼镜，但都被她制止了。

　　她告诉乡亲们说，只要学生们安全，你们不用管我。村里的小伙子知道了，便拿来自己的衣服给她穿上。她告诉记者说，她当时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要将学生们安安全全地交到家长手中，别的什么也没想。我当时根本就来不及害怕了，孩子们安全了才是最重要的。

　　村里人说，山村的条件很差，日子过得也较苦，平时孩子缺衣少吃都是她帮助。她刚来不久，村里的百姓就要求乡里将她送到一个稍好点的地方去，但她没有走。地震后，乡亲们把她接到帐篷中，给她找来吃的，拿来被子，但她全都拒绝了。她知道，乡亲们同样不够用，她怎么能要呢。这时，乡亲们经过商量派出一名年轻人去找村支书和乡党委，提出只有乡党委书记和村书记同时去接她，乡亲们才肯让她下山。被乡亲们的精神所感动，克枯乡党委书记肖宏在趁到该村开展工作时，才将叶老师接下了山。

　　临走时，乡亲们表达了他们一个共同的心愿：希望有关部门能将叶老师调到一个条件好些的学校去。说这话时他们很多人流下了眼泪。

　　下庄村村委会主任杨国成：

　　冒死带部队进汶川

　　“太累了，我快挺不住了……”这是记者见到汶川克枯乡下庄村委会主任杨国成时，他说的第一句话。5月12日下午约3点，村里就成立了以村干部和年轻人为骨干的抢险小组，全力展开自救。经过一天一夜的抢险，除了10余名遇难者，全村1100多人就在空地上坐了一晚。

　　大约晚上8点钟，杨国成得知武警某师王毅带领的部队到达了他们村边，正准备进入汶川县城，但面对前面的塌方和泥石流，他们不知如何走才能更快到达。这时，杨国成出现了。他看见王毅带领的200名官兵当中还有7名女将，心情十分激动，主动提出带他们进入汶川县城。

　　他说，其实当时还是十分担心的，因为自己带的是救命的人民子弟兵，决不能让他们遇到什么危险。所以，凭自己对当地地理环境的熟悉，他将部队一会儿带上高山，一会儿带到河边，还走了古栈道。尽管这样，还是有部分战士被石头、荆棘伤了手脚。

　　约9公里的路走了3个多小时，当晚23点15分，杨国成将王毅他们先带到县公安局后又带到县委。当他告诉官兵们他们安全到达了时，官兵们为他报以热烈的掌声和感谢声。然后，杨国成悄悄的踏上了回村的路，村里还有很多工作需要他。然而，来时因为有那么多官兵做伴，而回时却只是一个人，余震又在不断发生，为此，他在经过的栈道旁坐了足足有一个小时，抽完了一包烟。当他壮着胆子一路小跑回到村里时，天已经快亮了。他简单对全村工作进行了交待后，武警的后续部队又赶到了。他顾不上休息，便又带着部队向汶川县城方向进发！

　　就这样，他连续奔波了5天5夜没合眼。直到第8天，他才有了自己80岁老母亲的消息，这时他才知道自己已失去4位亲人。

　　(本版文/图 本报记者 李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