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企扶千村”合作谋双赢

农民：洗脚上田门口找工

厂企：敞开大门就近招工

7月30日，来自开平市月山镇的农民工正在广东彼迪药业有限公司全副武装地进行输液作业。

据悉，开平实施“千企扶千村”工程之后，从当地农村转移到该厂的富余劳动力经过培训之后均可上岗就业。

　　今年5月，我市隆重举行“2008年江门市‘千企扶千村’就业工程启动签约仪式”。来自全市1050个村和1279家规模企业的代表们分别在《江门市“千企扶千村”就业工程劳务合作集体协议书》上签名，此举标志着我市“千企扶千村”就业工程正式全面展开。这一大规模推动农村富余劳动力转移就业的创举，得到了中央政治局委员、省委书记汪洋同志的充分肯定。据悉，“千企扶千村”就业工程是在2007年5月18日开始的“百企扶百村”就业工程试点的基础上，总结、完善、推广而实施的，在此之前，我市已开展了推动农村富余劳动力转移的积极尝试。目前，“千企扶千村”实施已经有两个多月了，全市广大农民从中得到了什么实惠？广大用工企业又是如何看待这一工程？各级地方政府及其干部将如何推动这一工程顺利实施？记者就此进行了深入采访。

　　从一间茅草屋

　　到一栋新楼房

　　——农民罗勤习的启示

　　罗勤习，开平市月山镇北一村村民，身材偏瘦，不善言辞。我们采访的时候，他3岁的女儿非常羞涩地躲在一旁不停喊爸爸，罗勤习抱起女儿，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我家里就三口人，住一栋楼，她怕生。”

　　1999年，是罗勤习人生中出现重大转折的关键一年。这一年，在家务农的退伍军人罗勤习，恰好遇上开平市推行转移农村富余劳动力的优惠政策，接着他就被兼任就业联络员的村干部推荐到离家只有10多分钟车程的广东彼迪药业有限公司工作。

　　“我们家世代为农，以前三兄弟挤在一间茅草房中，家里十分穷。”罗勤习站在自己家新楼房的门口，指着远处郁郁葱葱的一片山林告诉记者：“我们家有耕地7亩，就在这片山上，步行过去要走3个多小时，还要翻山越岭。平时要带上锅、米、菜去种地，遇到刮风下雨，就没有办法回家，只能在山上搭棚过夜，日子过得很辛苦。”

　　1999年，罗勤习顺利进厂工作，很快就和厂里的一名员工相识结婚。2004年，夫妻俩用攒下的几万元钱加上哥哥们的部分资助，盖起一栋两层半高、实用面积130多平方米的新楼房。“我刚进厂时，每月收入只有300元，现在每个月差不多有1700元，9年间翻了几番。”罗勤习说。

　　“政府的政策好啊！像罗勤习这样，被政策‘眷顾’而得以重新在家门口就业的农民，仅北一村就有近600人。”月山镇北一村文书罗佳然告诉记者。

　　北一村共有16个自然村，由于历史原因，该村的耕地离村子很远，来回路程约6个小时。村里共有耕地3千多亩，人口3009人，其中劳动力有1539人，富余劳动力就有1154人，占劳动力总数的75%。北一村村委会主任罗晃雄告诉记者，上世纪90年代初期开始，村里、镇里的企业渐渐多了起来，在政府的号召和企业的帮助下，年轻人都洗脚上田，到村口的厂里去做工，农忙时还可以回家务农。近几年来，该村的农村富余劳动力转移就业了980人，其中在镇内工作的就达到588人。“你看，现在村里家家户户几乎都盖起了新楼房，大都是从上世纪90年代中期起，村民们自己赚钱盖起来的。”

　　而那时，也恰恰是村里、镇里的企业越来越多的时候。

　　1999年，开平市开始考虑农村富余劳动力转移的问题，而从2003年开始，从中央到地方开始关注“三农”问题，并把“促进农民增收”作为重点工作。同样是从2003年开始，开平市根据江门市的部署，积极推进基层劳动保障机构服务平台建设，开始着手构建城乡一体的就业服务体系，而这些工作，实际上就是今年江门市委、市政府实施“千企扶千村”的前身。

　　“我们还是赚的”

　　——一个企业的自发性选择

　　从2004年起，江门市委、市政府提出“把加强农村富余劳动力转移就业培训工作作为‘民心工程’来抓”，并制订了多项农业富余劳动力转移就业的配套政策，一时间各市区企业纷纷响应。

　　开平月山镇开始多管齐下，帮助农民找工作：把招聘会搬进村口，为农民提供免费培训，让农民在家门口上班，农闲时可以回家种田……对于企业来说，这难道不是蚀本的买卖吗？

　　面对记者的质疑，月山镇上和北一村结对子的企业——广东彼迪药业的人事处负责人罗永炽给记者算了一笔帐：“从长远来看，企业并没有吃亏。进行岗前培训，外来工只需3个月，而把一个本地农民培训成合格的绩效工人可能需要半年，这样看起来企业的人力培训成本好像高出很多，但是你可能不知道流动性给企业带来的伤害有多大。本地工人离家近，稳定性强，不轻易跳槽，其实无形中已节约出大量的成本，甚至多于之前的花费，因此，总体来说，我们还是赚的。”

　　由政府倡导的“百企扶百村”就业工程虽然于2007年5月启动，但企业与村子之间自发性的合作早就开始了。彼迪药业1988年建厂时，就一直主张招聘本地人进厂务工。“当时，我们并没有与附近的农村‘结对子’的想法，只是从自身实际出发招用本地人。现在回头来看，招用本地人这一人力资本策略的确是推动企业健康、稳定、快速发展的重要因素之一。”彼迪药业的负责人说，他们发现，“百企扶百村”其实是一个双赢的举措。

　　此外，在维护员工利益以及保持员工稳定性方面，彼迪药业也付出了很多努力。首先，他们力争使员工的工资收入成为其最大的收入源，这样，员工想辞职的时候就会考虑一下；其次，让员工与企业一起发展，不论是员工的职业规划、晋升渠道还是员工的福利待遇，企业都考虑得细致周到，使员工对企业有归属感，感到在这家企业工作有一种荣誉感。

　　在彼迪药业，80%的员工都来自月山镇，单是北一村就有63名村民进厂务工，其中还有不少是夫妻档。开平市劳动局副局长邝福回向记者透露：“按照国家的一般统计，员工的流动率在13%以内都是正常的，这样的企业算是发展比较稳定的，小于10%的企业可以说是相当稳定，但彼迪药业每年的员工流动率还没有到5%。”

　　就业“眼睛”长到各村

　　——一位基层所长眼中的变化

　　采访当天，记者正巧碰上开平市劳动保障局副局长邝福回冒着大雨来到月山镇劳动保障事务所，检查该事务所远程招聘体系的运营情况，这是江门市构建城乡一体的就业服务体系中的重要一环。

　　“镇级的劳动保障事务所是劳动部门最基层的机构，在这里基本上可以办理劳动和社会保障方面所有的事务，可是说就是一个小型的劳动保障局。这个远程招聘体系实现的是省内招聘信息的联网，本地的农民们如果想找工作，直接来这里登记和查询就行了。”说到这里，邝福回话音一转，“当然，光靠这个还不行，因为很多农民还不习惯用这样的信息工具，所以，每年我们还要组织企业直接到各镇的墟上去开招聘会，让农民趁着赶墟时找工作。另外，我们还有一双‘眼睛’长在各个村，随时了解各个村富余劳动力的就业情况，而且这双‘眼睛’具有开平特色，其他市的可能是各村的妇女主任，我们开平的则是村里的文书。”

　　在基层已经工作了20多年的月山镇劳动保障事务所所长刘永昌说，事务所的工作近几年最大的变化是，以前是输送劳动力到港、澳、美国去做工，现在是组织农民免费技能培训，以及为进镇上企业打工的农民办理用工手续、劳动合同。

　　开平市自2003年开展农村富余劳动力转移就业工作以来，成绩突出。全市现有总人口68.04万人，其中农业人口42.84万人；农村劳动力总数25.96万人，其中富余劳动力15.58万人；至2007年底止，开平市已实现转移就业的农村富余劳动力为12.56万人，占农村富余劳动力总数的80.64%。这些转移就业的农民们，每年为家里增加的收入共约16.58亿元，平均每人每年收入1.32万元。

　　邝福回说，在工作开展过程中，必须考虑到农民的素质参差不齐，开平15个镇中每个镇的就业习惯也大不相同，因此，他们在工作中特别注重两个“因地制宜”。

　　“如果路太远，农民是不会去的，所以，我们安排每个镇都有一个定点培训机构，方便农民就近参加培训。在培训工作中，主要办与纺织服装、水暖卫浴、食品等开平特色产业有关的培训班，并推行订单式培训，使培训见效快、效果好。”邝福回说，农民出来找工作最大的难题就是没有一技之长，所以，技能培训是使他们顺利找到工作的基础。从2003年到现在，开平市一共培训了2.6万多农民，还通过实施智力扶贫就业工程，输送了185名贫困户子女到技校免费就读。政府组织的这些培训，是由财政支付培训成本的，培训费用没有摊到企业的成本中，解决了很多企业的后顾之忧。

　　另外一项“因地制宜”是根据企业和农民的特点，搭对“鹊桥”，比如水口镇的民营企业多、水暖卫浴产业已成规模，在这里就比较适合发动农民们创业，以创业带动转移就业，目前该镇共有水暖卫浴企业420多家，从业人员2.1万多人，大部分是农村富余劳动力，不少的企业老板和大多数员工是当地洗脚上田的农民；月山镇的农民们则比较勤劳，家里即使比较富裕，也愿意出来打工，所以这里就适合组织农民就近就业、自主创业、厂外发包、外出务工等多种途径转移就业；而马冈镇农民素来就有外出经商传统，这里的人被称为开平的“犹太人”，所以这里适合“以外带内”，现在全镇农村劳动力外出务工经商16120人，占转移就业总人数的98.4%；沙塘镇是著名建筑装修之乡，因此，该市鼓励这里的农民外出从事建筑装修，现在，该镇的农民足迹遍及全国各大中城市。

　　“千企扶千村”是战略性选择

　　——专家学者的共识

　　对于市委、市政府今年5月份启动的“千企扶千村”就业工程，专家学者们曾有过一次大讨论。

　　五邑大学管理学院的刘志坚教授说，随着工业化进程的不断深入，未来的劳动力供给主要靠农村劳动力的转移而不是城市新增劳动力，这已是不争的事实。农民就地转移所花费的经济成本、心理成本、教育成本最低，企业更多地使用本地农民工是降低外部社会成本的利国之策，同时，从战略高度看，外省流入珠三角的农民工长期上可能有递减趋势，企业必须摆脱对外来农民工的过分依赖，逐步实现引入与本地化相结合，这也是新时期劳动力供求关系变化下的战略性选择。

　　江门职业技术学院的蔡勇和赵前斌老师说，不因工伤农，不以农误工，是政府要解决的深层次问题，但是解决这个问题不能只靠行政手段，必须依赖市场机制的配合，通过自我调节方式实现。要引导农民工就近就业，使他们上班能做工，下班能务农；引导企业实行弹性用工制度，农忙之时不加班、不多招，农闲之时多招工，在节拍上与农业相配合，实现良性互补；同时，加快农业由传统农业向现代农业的升级，加快农业生产的土地要素向农业能手、农业企业的集中，使农民流出的同时，农业向更好的方向发展，这也是农村的根本出路。通过这些自我调节，我们才能达到“千企扶千村”的最终目标。

　　也有学者认为，城镇化是农村今后发展大趋势，因此，也可以考虑如何让农民彻底放弃农业，成为居民和市民。

　　对于这些争论，当事人罗勤习并不知情，他目前最关心的就是，怎样让自己的收入再高点，让家里的生活再好些。他说，他想去参加一期政府组织的免费培训，学习一下如何做业务，因为他们公司的业务员工资都很高，一般一个月可以有四五千元的收入。

(图/本报记者 周华东　本版撰文/本报记者 杨慧敏 冯瑶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