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网名叫“天生我材”，说是无意之中看了报纸知道非常情感的Q号，就加了进来，但是，他打字非常非常慢，慢得让人认为他是同时跟很多人聊天，后来他拼命道歉，说那天是他的第一次在QQ上“冲浪”，打字慢，而他平时是非常忙碌的，根本没时间耽于网上闲聊的，他认为这简直是在谋杀生命谋杀时间。我有点反感：那你现在这样的跟我瞎聊，就是在慢性自杀！他说，不不，因为QQ对我来说是新生事物，不懂得一点年轻人的东西，我会落伍的……说完了，他试探性地说：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我是一个成功的失意的男人，如果你有兴趣听，我打电话给你，今天，现在。QQ实在太慢，而且我确实不大喜欢这玩意儿。

　　成功的失意的男人？这引起了我的兴趣，这人在QQ上说话虽然不多而且慢，还似乎有着那么一股霸气，这应该是个“强势”的男人吧？于是，我把办公室的电话号码告诉了他，当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男中音时，我知道我要做的是安静地听，飞快地记录，满足一下这个成功又失意的男人突然之间心血来潮的倾诉欲望，当然也希望他在诉说中那些不快乐的情绪逐渐消失……

　　1　妻子有外遇

　　你别以为我喜欢吹嘘和贩卖自己的隐私，只是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吃错药了，突然很想把自己的经历说给一个人听，像我们这种所谓成功的男人，一般是不轻易跟人掏心掏肺地说话的，所以你今天运气好，碰到我想说话，正好充当了一个听者的角色。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但我说完我的故事之后，我们互有收获：满足了我的倾诉欲望，你又有了一个满足人们八卦心理的故事，然后，我们相忘于江湖，继续我们各自的轨道。

　　在人们的眼里，我是个成功的中年男人：1.72的个头，不肥也不瘦、运动员的体格、风度翩翩、五官有点像日本的木村拓栽——怎么样，连这个所谓的师奶“杀手”我都知道，说明我没落伍吧？我还是一个小老板，管理着100多人的公司，有一个美满的家庭，这样的我，该是多少人羡慕的对象啊？然而，那些幸福只是表象，我和老婆却是无性夫妻，至少最近这6年里是这样的，她有外遇，我却可以做到视而不见掩耳盗铃，失意的感觉常常像小虫噬啃着我的心，你说我是不是做人很失败呢？

　　我和老婆小娟，还有我的“沙煲”兄弟阿标3个人从小在农村长大，我们3个关系一直很好，阿标做事敢作敢为，我有点优柔寡断，小娟呢，长相普通，脾气不是很好，性格跟阿标有点像，而且因为家里有个酒鬼父亲，她从小就满嘴粗话。奇怪的是，别的女人讲粗话，我很反感，而当一连串的粗话从小娟的嘴里像麦芽糖一样扯也扯不断地吐出来时，我却感觉很爽，而且心里还很羡慕，羡慕她说得那么自然流畅。

　　跟很多电影里的老情节一样，我和阿标长大后都喜欢上小娟，小娟选择了阿标。看到他们甜蜜蜜地准备结婚时，我怀着一颗失落的心准备转移目标了，这时小娟和阿标却不知因何分手了，她主动跑回我身边，于是我和小娟结婚了，那时，我们27岁。一年后，阿标去了广州发展，我和阿娟不久也在城区安了家。阿标和我们一直保持联系，他也常常回来，每次回来探望过乡下的父母后，就在我们家留宿。

　　两年后，小娟生下了女儿，我和几个朋友合伙做生意办工厂，生意也慢慢地上了正轨，不过，打理生意管理工厂，我也付出了很大的努力，加班到三更半夜才回家、陪客户吃饭喝得酩酊大醉是家常便饭，小娟为此常常抱怨我，但有什么办法呢？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呀，赚钱就只有趁这二三十年时间。6年前，有一段时间厂里要赶一批货，连续4天我基本上都是在厂里过的，到第5天好不容易把货发出去，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到家里，倒头便睡，睡到一半被小娟推醒，她炽热的身子偎过来，但是可能是太累了，无论怎么努力，我都没有尽到丈夫的责任，一看到我这样子，小娟生气了，枕头一扔，把我骂得狗血淋头，连串的脏话粗话从她嘴里吐出，源源不断，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有好多词汇我还是第一次听到——那天的小娟让我第一次觉得陌生，那天小娟说的粗话我第一次觉得反感，不过这些还不算什么，她毕竟是我老婆，这丈夫的义务还要尽，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从那以后，我开始怕小娟，怕的直接后果就是我没有给到她性福，每次每次，当我沮丧地躺在她身边，听着她抑扬顿挫地运用着各种粗话骂我时，我觉得自己就像一条垂头丧气的狗，活该被她骂。

　　有一天，小娟说她要去广州散散心，不准我跟着去，我就打电话给阿标，要他有空带她到处走走，阿标答应了，再后来，小娟就时不时地去广州，阿标也很少回来了，但是我从来没有往其它方面想，直到有一天我无意中看到存在小娟手机里的一张图片，小娟和阿标脸贴着脸亲密地搂在一起——至此，我明白了小娟为什么已经不再要求我尽义务了，但是能怪她吗？

　　小娟从来不在我跟前提起阿标，我也不提，但我们都心知肚明，心照不宣，在外人面前，在女儿面前，我们还是亲密无间的和睦美满的一家人，因为我是一个成功的男人，不可以让人看扁，不过，我还是常常纳闷，我是演技高明呢还是我仍然真心地爱着小娟，我怎么居然能在她面前装傻？

　　女儿贝贝今年15岁，已经是个初中生了。想当年，我和小娟是多么欣喜若狂地迎接她的到来啊，人家说女儿是贴心小棉袄，人家说女儿更跟爸爸亲，小时候的贝贝确实是这样，从小贝贝就承载了我们许多愿望：多才多艺气质高雅的女孩、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为了她的成长，我也尽己所能地付出，但是，像我们这种做生意的，是不可能跟那些机关的那样有规律地生活，所以后来我慢慢地怠慢了贝贝，照顾她的责任全在小娟的身上。自从我和小娟的夫妻生活出了问题后，她因经常去广州，贝贝就只有跑去爷爷奶奶那里吃饭，后来上了中学了，独立了，就不大喜欢跟老人家了，即使小娟去广州，贝贝也经常一个人在家，周末有时约上几个要好的同学逛街，有时干脆在同学家里过夜，因为那些同学的家长我们也认识，即使有时候不大放心，也没办法了。

　　这两年，懂事的贝贝不知道怎么回事，整个人都变了，放学回家就忙于发短信，经常自己边发短信边笑，我们又不敢问，更不敢偷看；一到周末要么跟同学去逛街，要么变着花样来在衣服、发型上搞，有时候穿的衣服古怪得很，有时候把头发弄得像锅盖，有时候还化妆，浓妆艳抹地和同学逛街，每个月都要花一千八百，我说说她，她眼睛一翻，一句“关你什么事？玩玩也不行啊？”就把我所有的话堵住了。更有甚者，有一次我无意中发现她掉落在房门后面的一张纸条，上面是一个大大的红心，虽然开头的字都是无关痛痒，如问对方喜欢哪个明星、明天几点去打篮球之类的，但落款却是“你的老婆”！才15岁的孩子，就开始以“老婆”来称呼了，可想而知我当时多么生气！但是当我责问她时，她居然大声回敬：“你去问问现在的学生，哪个不拍拖的？说‘老婆’就真的是老婆了吗？只不过是个称呼而已，不要这么out了好不好？我的事情你少管点，看看你跟妈妈，检讨一下你们自己吧，你们算不算合格的父母？”几句话说得我哑口无言。

　　我觉得我小时候挺懂事的，怎么贝贝就这样？这个问题想多了，突然有一天，我觉得贝贝怎么都不像我，连长相都不像——这个念头一产生，就像撒旦一样无法摆脱，越想越觉得她长得不像我，越看越像阿标！但是，我不敢去做什么亲子测验，更不敢向小娟求证，我没这个勇气。掩耳盗铃总比真相大白好，有时候，真相大白太残酷。

　　3　情人要逃离

　　因为我算是个事业有成的人，而且自认为长相也气宇轩昂，温文尔雅，所以也甚得女性的青睐，而且红颜知己也有几个，我跟她们经常吃饭、爬山、打球、聊聊天，虽然有的主动投怀送抱，但我不敢，我怕一旦被小娟知道了，不被扒掉几层皮才怪。

　　前年公司来了个女孩阿芬，当文员。阿芬做事认真、负责，她不大与其他人交往，也从不大声说话，总是安安静静在干自己的事。去年初的一天，阿芬周末回鹤山，后来她打了我的手机，说要请几天假，她出了车祸住了医院，我那天正好有事也在鹤山，就去探望了她。当时她父母正好不在，我在医院陪了她一个下午，喂她吃药、扶她上厕所、给她抹汗……阿芬回来上班后，我们之间多了份熟悉和亲昵，后来很自然地，她成了我的情人。小娟一去广州，或者去旅游，我就和阿芬双宿双栖。

　　和阿芬一起有半年时间吧，她就有怨言了。阿芬自己在市区刚买了套房子，她平时没什么朋友，不大跟别人来往，一下班就回家，然后就等我，而我，哪里能随叫随到呢？她常常拿自己跟小娟比，这能比吗？又说小娟不识大体，常常颐指气使把我呼来唤去——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呀？远看好像个个都满身优点，真的贴身了，就麻烦，不过话说回来，我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比如我不准她让公司的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我除了带她出去吃饭、爬山、打球（这些活动一般我都会再找一个女人的，三人行四人行好过二人行啊），我从来不给她钱，薪水也是公事公办。一次，她打电话给我，说她家门的钥匙丢了，要我拿钥匙给她，当时我正跟小娟、贝贝一起，我不理她。还有，作为一个男人，我也没给到阿芬真正的性福，还好，阿芬从来不说，这种刚出来工作没多久的女孩，哄哄就过去了。很多时候阿芬问我爱不爱她，我都是含糊其辞——爱又怎样，不爱又怎样？看到她跟别的男人一起，我会心里泛起阵阵酸味，我甚至有次在她楼下站了3个小时，就为了看着她房间的灯光，看她有没有出去，有没有别的男人进她家，但是，这就是爱吗？我不清楚。

　　这样不明不白地在一起一年，阿芬上个月提出分手，当她说她要离开公司时，我用一向的模棱两可语气对她说：“你走了，我到时该怎么去找你！”——像我们这种小成功的男人，这就是说话的艺术呀，不是玩深沉，而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心到底是怎样的，所以，也只能这样说。

　　你说，我是不是个失意的男人呢？当然，我也是算风光的，表面上的风光。明天、未来怎么样，我也从来不去想，过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啦，起码我已经比很多人的生活好了，对吧？

　　●虹樱

　　旁白

　　让“成功”的光环见鬼去

　　“天生我材”在电话里说话非常流利，我只是适时地加一点引导，想必他心中的郁闷沉淀已久，不过，当他说到对小娟无法尽到丈夫责任、当他说到看到小娟跟阿标的合照、当他说怀疑贝贝不是他的亲生女儿、当他说到阿芬要离开时，电话那头的“天生我材”没有叹气，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有次甚至轻笑了一下，我想，也许这就是一个在职场拼搏多年、阅历丰富，常跟各种人打交道的内敛的、用他自己的话是“成功”的男人的作派吧？即使在电话里，面对一个陌生人，他也要极力掩饰他的失意。

　　“天生我材”多次在电话里提到自己是个成功的人，我明显地听出了他的自鸣得意。“成功”的定义是什么？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答案。在“天生我材”的观念里，“成功”就是有钱有房有车有一个完整的家庭。表面上他是愿望成真了，但是内里呢？张爱玲说“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上面爬满了虱子”，而对于“天生我材”来说，他的婚姻是一袭华美的袍，上面爬满了虱子，即使被啃得千疮百孔，他却可以做到视而不见，他逃避跟小娟的不和谐，他找情人来填补寂寞的时光、满足他的虚荣、找回在小娟那里失去的尊严，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维护“成功”男人头上的光环。

　　让“成功”的光环见鬼去！心灵和健康的完美平衡才是最大的成功，“天生我材”更应该做的是改善与小娟的这种表里不一的夫妻关系。　　虹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