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犯之一汤海仁出庭受审。李自庆 摄

南京某公司经理王先生在南京江宁一家银行的自助取款机上打算取1万元钱时，原本有46万元的卡，此时竟显示余额不足。警方接王先生报案后，组织力量破获了此案。原来，一伙犯罪分子在取款机附近安装读卡器、MP4，窃取了王经理的卡号和密码，然后又用复制假卡的手段从其账户上支取或消费了巨款。尽管案件侦破了，但王经理的损失却无法挽回。今年9月，他一纸诉状将涉案银行告上南京市鼓楼区法院，要求银行赔偿全额损失。11月26日，鼓楼法院对此案作出一审判决，王经理的诉讼请求获得全部支持。法院判决银行败诉的理由是：该银行自助银行在安全防范上存在技术缺陷，未能履行应负的保护储户存款安全的义务。据介绍，类似案件判决银行全额赔付的在全国并不多见，在南京尚是首次。

[窃贼很“牛”] 盗密码造卡盗走46万

时年35岁的王先生是一家建设集团公司的项目经理。去年12月6日下午，王经理到某银行江宁分理处，准备取款1万元，结果发现卡上仅剩下2800元，而他的卡上应该有46万多元。到了晚上，卡内余额仅剩下800元了。王经理感到情况严重，当即向警方报案。警方侦查发现，12月3日至5日三天，王经理借记卡先后有18笔取款和消费，总额达46万余元，取款和消费地点分别是北京和南昌。民警根据截获的线索，迅速赶到江西省余干县秘密布控。今年1月11日，嫌疑人汤海仁落网。

汤海仁交代，他4年前曾来宁打工，没多久就离开了南京。去年12月1日，他和堂兄汤仁才、同伙华里（绰号）等5人经过密谋，于当晚12时许开车来到南京。次日中午，几个人经过踩点，在热河南路某银行分理处玻璃门刷卡口上装了读卡器，并用双面胶将一只带摄像头的MP4固定在取款机上方，通过这些设备窃取了王经理的卡号和密码。回到旅馆后，“华里”用自带的设备复制了两张银行卡，回到银行一查，卡上竟有46万元，一伙人兴奋得都要昏过去了。为安全起见，几个人没敢在南京取款，而是分别在北京和南昌取款和消费。在南昌百货公司一金银首饰柜台，他们用刷卡支付的方式，购买了40余万元的金条及金银首饰。回到余干县后，他们即对一大堆金器进行了分赃，汤海仁分到300克金条、一批金银首饰和3300元现金。分完赃后，几个人各奔东西。由于汤海仁和另3名同伙相处时间短，以致连他们的真实姓名都不知道，他落网后，包括他堂兄在内的另4名同伙仍在逃。

[储户索赔] 我不存在任何过失

钱被盗后，王经理找到了银行，要求对方承担全部损失，“我从未泄露密码，也未丢失身份证件，取款时严格按照规定操作，不存在任何过失。”但银行不愿赔偿。案件侦破后，银行更加理直气壮了，“这是刑事犯罪，不是取款机的技术漏洞造成的，你的钱应该向犯罪分子追索。”当时临近春节，许多民工追着王经理要工资，王经理万般无奈只好不停找银行要钱，银行没办法，只好先借给王经理23.2万元发民工工资。今年3月12日，王经理无奈将某银行下关支行告到下关法院，要求对方承担自己的全部实际损失并支付存款利息。

因涉及刑案审理，4月30日，下关区法院裁定中止了民事案件审理。6月5日，鼓楼区法院审结刑案，以信用卡诈骗罪判决被告人汤海仁有期徒刑10年6个月，并处罚金10万元。在刑案中，鼓楼区法院认定汤海仁一伙共盗取王经理428709.50元。在北京盗取的35140元没有被认定，因为监控资料中显示的取款人用羽绒服的帽子套住了头，汤海仁观看录像后不能确认此人是自己的同伙。因某银行下关支行没有法人资格，案件恢复审理后，王经理撤回起诉，于今年9月下旬将具有法人资格的某银行河西支行告上鼓楼法院，诉讼主张则同先前一样没有变更。

[银行喊冤] 自助银行安全符合规范

在案件审理中，王经理认为，他和银行是合同关系，银行有义务保护好储户的资金安全。刑案的发生是因为银行在技术和安全管理上存在瑕疵或疏忽，因而被犯罪分子所利用，他并无过错，银行理应承担他的全部损失。银行则认为，他们严格遵守相关监管部门的规定，自助银行网点的安全防范设施符合规范，也通过多种形式提醒储户妥善保管借记卡密码，王经理借记卡的存款被盗是因他没有妥善保管密码所引起，其自身具有过错，在北京支取的35140元，也有可能是王经理自己取的。

经法院查实，这笔款在北京的取款时间为2007年12月3日22：22至12月4日00：33之间，取款人系在该行北京天缘公寓支行所属的取款机上分14次提取。而当晚这个时段，有证据确认王经理人在南京。案件审理中，被告银行还提供了南京市公安局2007年12月24日颁发的安全防范设施合格证、取款机操作指南、柜员机界面提示，以证明其履行了保护储户存款安全的义务。对此，王经理认为，这并不能证明自助银行交易场所就能够有效保障储户的资金安全。由于双方的分歧太大，导致法庭调解失败。

[法院判决] 银行技术有缺陷应“全赔”

11月26日，鼓楼法院对案件作出一审宣判。法院审理认为：王经理在银行办理了无存折借记卡，即与银行建立了储蓄合同关系。根据储蓄合同的性质，银行负有按照储户的指示将存款支付给储户，或者储户指定的代理人，并保证储户借记卡内存款安全的义务。王经理的存款被犯罪分子通过技术手段盗取，充分说明被告的自助银行从技术上尚无法充分保护储户的存款安全，应对王先生被盗款项承担给付责任。王经理卡号在北京的取款时间，距王经理在光华路取款的时间尚不足两个半小时，王经理完全不可能自己或委托他人再到北京取款，因此，王经理在北京被支取的35140元，应认定并非王经理或其指定的代理人所为，故被告银行仍应就35140元向王经理承担给付责任。

对于银行所提供的安全防范设施合格证，鼓楼法院认为，这并不能证明自助银行足以保证储户存款安全，其提供的业务登记表、操作指南、柜员机界面提示，也无法证明系因王经理过错而致卡内存款被盗取，所以，被告银行抗辩称，其不应承担因犯罪行为给王经理造成资金损失的民事责任，不予采纳。最终，鼓楼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和上述认定，依照我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支持了王经理的全部诉请，被告银行将给付他全部46.3万余元的损失及相应利息，但王经理从银行处的借款23.2万元应从支付总额中扣除，银行的利息支付也将不计这笔本金。

[法官答疑] 储户若担责显失公平

此案为什么要这样判？如此判决的价值又在哪里？记者采访了该案主审法官丁广。

记者：自动取款机罪案高发，您认为银行主要的责任在什么方面？

丁法官：银行自助取款机因技术和管理缺陷而导致储户存款被盗取的现象，并非本案被告一家银行存在。2001年6月，鼓楼法院就判决了南京市首起针对银行取款机的犯罪案件，当时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尽管银行一再防范并增加取款机的技术含量，但类似的犯罪却有增无减。仅去年一年，公安部对类似案件挂牌督办的大案就有6起。银行取款机的技术含量提升了，犯罪分子的犯罪手段也会跟进。犯罪分子之所以得逞，与银行防范不力、取款机技术性能达不到最高要求有必然因果关系。比如，取款机不能识别伪造卡，这不能不说是技术上的缺陷。

记者：为什么银行要替犯罪分子“埋单”呢？

丁法官：从本案来看，被告银行隶属的总行在全国范围内设置自助柜员机，是一项既能方便储户存取款，又能提高自身工作效率并增加市场竞争力的重要举措，其本身也能从中获取经营收益，因此人机交易中的交易风险，应当由设置柜员机的银行承担。在储户没有任何过错的情况下，卡上的钱被犯罪分子盗取还要储户承担责任，这显然有失公平。

记者：据我们了解，南京以前类似判例都是银行仅仅承担部分赔偿责任，这次“全赔”有什么意义？

丁法官：此案判决的示范意义就在于，银行与储户之间形成合同关系，既然银行明知在技术上不可能绝对保证储户的资金安全，而仍要使用无人值守的自助取款机提供经营和服务，那么在储户不存在任何过错的情况下犯罪分子窃取了储户的资金，银行就应当承担储户的全部损失，这并不是复杂的道理。当然，如果储户存在过错，那也不应是“全赔”。

通讯员 李自庆

本报记者 罗双江

■相关案例

银行承担三成责任

去年12月11日，南京市民宋先生到南京某银行卡子门分理处ATM机上取款，操作一半时机器停止。他发现ATM机上贴着一份“温馨提示”，并附有客服电话。宋先生按该号码打过去询问，并按对方的解答操作完毕后不久，发现自己卡上有4.9万余元被转入他人账户，后警方证实该ATM机上的“温馨提示”是犯罪分子所为。宋先生通过客服电话联系上了被告银行，民警和宋先生均要求银行冻结对方账户中的资金，但均被银行以无法冻结为由拒绝，导致宋先生被骗资金全部被取走，宋先生随后状告银行要求赔偿。法院审理后认为，宋先生本人存在疏忽，但银行方也应承担30％的责任，最终，判决银行赔偿宋先生一万四千余元损失。

银行赔偿八成损失

2006年9月11日晚10时许，广州市民蔡先生持储蓄卡到某自助银行取款，他在门禁设备刷卡进入时，设备系统提示需输入密码，蔡先生输入密码后，自助银行门没有打开，蔡先生随后离开。三天后，蔡先生前往该行取款时，发现存折内的款项被他人以ATM取款和转账的方式共取走3.5万元。原来，事发自助银行门禁设施被他人装置了其它仪器。随后，蔡先生一纸诉状把某银行告上法庭。要求银行赔付他被盗取的存款损失。今年2月，广州市中院作出终审判决，银行未尽安全保障义务，须为此承担违约责任，赔偿蔡先生账户资金损失的80%。